第120章 玉石归心

安陵容猛地转过头,循声望去。

只见韩青,不知何时,已经挣扎着,半坐了起来,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。他的脸色,依旧惨白如纸,嘴唇乌紫,但那双眼睛,却已经睁开,虽然依旧黯淡、布满血丝,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、濒死的灰败,而是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、属于活人的神采。他左肩的伤口,依旧被肮脏的粗麻布紧紧包裹着,但似乎没有再大量渗血,只是那紫黑色的毒气,似乎蔓延的速度,减缓了一些?是她的错觉,还是……他用了什么方法,暂时压制了伤势和剧毒?

“韩……韩青?你醒了?”安陵容的声音,嘶哑得几乎不似人声,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难以置信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咳咳……”韩青似乎想说什么,但刚一开口,便引发了一阵剧烈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。他用手死死地捂住嘴,指缝间,再次渗出了暗红色的、带着血块的血沫。咳嗽平息后,他喘了几口粗气,目光,死死地盯着安陵容,尤其是她那身几乎被血水、泥污、硫磺水浸透、破烂不堪的衣裙,和她脸上、手上那触目惊心的、血肉模糊的伤口。“你……去了……下面?那地窍……咳咳……你……”他的目光,极其锐利地,扫过安陵容因为紧紧捂着胸口而显得有些鼓起的、怀中的位置。

安陵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中,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激动、希望、以及无尽疲惫的、奇异的光芒。她颤抖着,用那双伤痕累累、几乎无法握拢的手,小心翼翼地,从怀中、最贴身的位置,掏出了那个用湿透的布料、紧紧包裹着的东西。

小主,

她一层层地,解开那浸血的布料。

当那暗金色的、温润的、内部有金红色光晕流淌的、巴掌大小的奇异玉石,完全暴露在昏黄的油灯光芒下时——

整个阴冷、破败的石室,似乎都为之一亮!一股温和的、磅礴的、让人心神安宁的暖意,以那玉石为中心,悄然地、无声地弥漫开来,驱散了石室中一部分的阴寒和死寂。

韩青的眼睛,在看到这块玉石的瞬间,猛地瞪大!他脸上那惨白的、死灰般的颜色,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、震撼的光芒,而染上了一层微弱的、不真实的金色光晕。他的呼吸,骤然变得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,牵动了伤口,让他再次发出一阵压抑的、痛苦的闷哼,但他的目光,却死死地、一瞬不瞬地,锁定在那块玉石上,眼中,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狂喜、震惊、渴望、以及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、灼热的光芒!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,因为极度的激动和虚弱,而颤抖得不成调,“赤阳暖玉?!不……这色泽,这内蕴的流光……是玉髓!是千年以上的、地火精华孕育的、赤阳玉髓!”他猛地抬头,死死地盯着安陵容,眼中是难以置信的、近乎疯狂**的光芒,“你……你真的找到了?!在下面的地窍泉眼里?你怎么……咳咳……怎么拿到的?!”

他的激动,甚至暂时压倒了他的伤势和剧毒。

安陵容用力地点头,想要说话,但喉咙如同被火燎过,干涩疼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只能用眼神和动作,急切地、指向一旁依旧昏迷不醒、气息奄奄的夏刈。

韩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他眼中那狂喜的光芒,迅速地收敛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凝重的、混合着希望和忧虑的、复杂神情。他挣扎着,想要挪动身体,靠近夏刈,但刚刚一动,便牵动了左肩的伤口,剧痛让他闷哼一声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再次咳出几口暗红的血沫。

“我……我动不了……”韩青喘着粗气,声音虚弱,但眼神却异常的清醒和锐利,“安小主……你听着……这赤阳玉髓,是至阳之物,确实是克制‘寒魄’这等至阴奇毒的无上宝物……但是……”

他顿了一下,喘了口气,继续道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:“但是,‘寒魄’之毒,已经深入他的心脉和骨髓,与他自身的阴寒内力(或者说体质特性)几乎融为一体……此刻贸然用这至阳玉髓的全部能量,强行冲击、拔除,非但救不了他,反而会引发他体内阴阳的剧烈冲突,如同冰火相激,瞬间就会将他残存的、脆弱的生机,彻底摧毁!爆体而亡,都是轻**的!”

安陵容刚刚升起的、巨大的希望,如同被一盆冰水,当头浇下!她的心,猛地一沉,脸色瞬间惨白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用焦急的、绝望的、询问的眼神,死死地盯着韩青。

“必须……循序渐进……”韩青喘着气,艰难地解释道,每一个字,都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,“用这玉髓……不能直接接触他的身体……尤其是心口要穴……否则阳气过猛,必死无疑……咳咳……需要……需要媒介……引导……将玉髓的至阳之气,缓缓地、一丝丝地,导入他的体内,中和‘寒魄’的阴毒,温养他受损的经脉和心脉……”

“媒介?”安陵容用口型,无声地询问。

“水……”韩青艰难地,指向那个瓦罐,里面,只有浅浅的、浑浊的一层岩壁渗水。“用温水……将玉髓浸泡其中……玉髓的至阳之气,会自行、缓慢地融入水中……然后……用这蕴含了至阳之气的水……喂他喝下……同时……用浸了这水的布……擦拭他的心口、丹田、四肢要穴……引导气息……不能急……一点……一点来……”

他的声音,越来越微弱,气息也越来越急促,显然,解释这么多,已经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、极其有限的精力。

安陵容用力地点头,表示明白。她连滚带爬地,挪到那个瓦罐边。瓦罐里的水,只有浅浅一层,远远不够。

水!需要更多的、相对干净的水!

她的目光,急切地扫视着石室。除了那缓慢滴水的岩壁,再无其他水源。而岩壁滴水的速度,太慢了!

怎么办?!

她的目光,再次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湿透的、沾满血污、泥污、硫磺水的衣裙上。不,这水太脏了,不能**用。

等等……硫磺水?地窍中的、那滚烫的、蕴含着硫磺和矿物质的温泉水?

一个大胆的、冒险的念头,在她脑海中闪现。那温泉水,虽然滚烫、污浊,但或许……经过这赤阳玉髓的净化和中和后,能祛除部分杂质和有害物质,只留下至阳的精华?而且,那泉水是活水,取之不尽!

但……如何取来?她刚刚从那里死里逃生,绝不可能再下去一次取水。而且,那水滚烫,无法直接使用。

就在她心急如焚、一筹莫展之际——

小主,

“咳……用……用那个……”韩青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,极其艰难地,指了指神龛下方、那堆灰尘和杂物。

安陵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只见在那堆破旧的瓦罐和粗麻布下面,隐约露出一角、黑黢黢的、似乎是金属的东西**。

她连忙爬过去,用颤抖的手,拨开那些灰尘和杂物。

下面,赫然躺着一只锈迹斑斑、布满灰尘、但形状完好的、扁平的、铁质的水壶!水壶的样式,极其古朴、简陋,壶身上,甚至还有几个被锈蚀的、细小的孔洞。但壶身的主体,尚且完整,尤其是壶嘴和壶盖,虽然锈蚀,但似乎还能用。而且,这水壶的容量,远比那个瓦罐要大!

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!

安陵容狂喜,连忙拿起那只铁水壶,用力抖掉上面的灰尘,又用衣角,勉强擦了擦壶身和壶嘴的锈迹。然后,她拿起那个瓦罐,将里面仅有的、浅浅的一层浑浊的岩水,小心地,倒进了铁水壶中。

接着,她拿起那块暗金色的赤阳玉髓,咬了咬牙,用撕下的、相对最干净的里衣布料,再次将它紧紧包裹好(只留下一小部分,方便气息散发),然后,小心翼翼地,将玉髓,放进了铁水壶中,浸泡在那浅浅的、浑浊的岩水里。

然后,她端起铁水壶,挣扎着,再次朝着那个狭窄、黑暗、通往地窍的石缝,挪了过去。

这一次,她的目标,是地窍边缘,那温度相对、不那么滚烫的、水流平缓的区域,用这铁水壶,接取一些温热的、蕴含硫磺的泉水。然后,用这泉水,混合着壶中浸泡了赤阳玉髓的岩水,来调和温度,也稀释泉水的浓度。

过程,依旧艰难、危险。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,也因为有明确的目标和希望的支撑,她拼尽全力,再次、连滚带爬地,往返于石室和地窍边缘。

当她终于,用几乎要散架的身体,拖着那只装了小半壶温热硫磺泉水(混合了浸泡玉髓的岩水)的、沉重的铁水壶,爬回石室时,她几乎是瘫倒在地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。

韩青一直、死死地盯着她,看着她完成这一切。他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复杂的、难以形容的光芒,有赞许,有担忧,更多的,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的、决绝。

“好……咳咳……做得好……”韩青微弱地赞许道,他的气息,似乎比刚才更加微弱了一些,脸色也更加难看。但他强撑着,用那只完好的右手,指了指铁水壶,又指了指昏迷的夏刈,“现在……喂他……一小口……只能一小口……然后……用布……浸水……擦……心口……丹田……”

安陵容挣扎着,爬到夏刈身边。她颤抖着,打开铁水壶的壶盖。一股奇异的、混合着硫磺的微腥、赤阳玉髓的温润、以及岩石的清冽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壶中的水,呈现出一种淡淡的、琥珀色的、莹润的光泽,触手温热,却并不烫人。

她小心地,用壶盖(勉强当做杯子),舀起一小口、琥珀色的、温热的玉髓水,然后,用另一只、相对干净些的手,轻轻地、托起夏刈冰冷、僵硬的下巴,让他微微张开嘴。

夏刈的嘴唇,干裂、灰白,毫无生气。喂水的过程,极其艰难。他几乎没有了吞咽的反射,大部分水,都顺着嘴角,流淌了出来,将他胸前那肮脏的衣襟,打湿了一小片。

但安陵容没有放弃。她耐心地、一点一点地,将那一小口水,滴进他的唇缝,用手指,极其轻微地、按摩着他的咽喉,帮助他下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