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堇知晓我身负重任,向来处处护我,甚至甘愿自身堕入魔神深渊,只为替我分担半分压力。”遐蝶指尖微微蜷缩,眼底泛起浅浅湿意,“我怎能再让她知晓,我早已深陷泥潭,再无抽身之日。”
呼蕾怔怔立在原地,方才全然的信任轰然碎裂,心底只剩无尽骇然。她素来知晓遐蝶心怀大义,却从未料到对方竟以自身神魂为笼,硬生生囚住整片天地的崩坏戾气。
暗沉的浊气还在不断从遐蝶周身漫出,与原本清肃的终末忆质交织缠绕,隐隐勾勒出死亡泰坦潜藏的暗裔纹路。遐蝶微微垂首,苍白面容上褪去所有温婉从容,只剩一身身不由己的疲惫与悲凉。
“冥河枯竭,死龙沉眠,执掌寂灭秩序之人若是退避,三界万千亡魂便再无安身之所。”她语声轻弱,似被晚风揉碎,“来古士洞悉我身为冥河之女的宿命,更清楚我不忍见众生覆灭,便借着永劫轮回的演算,将世间所有无处安放的毁灭之力,尽数引向我这具天生承载终末的躯壳。”
镜流眉宇间冷意稍敛,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几分。她阅尽杀伐虚妄,最懂身不由己的宿命枷锁,可越是明白,心底越是沉凝。
“你明知这般长久吸纳,自身神魂会被戾气侵蚀,终末权柄彻底异化,沦为毁灭的傀儡,为何不求助众人?”
“求助又能如何?”遐蝶缓缓抬眼,眼底漾起细碎水光,“风堇已为护我堕入魔神道途,以记忆命途强撑晨昏天际,心神早已濒临溃散;艾格勒死守天象画壁,拼尽天空火种维系空域安稳;昔涟深陷岁月畸变难以自拔,万敌困于纷争执念无法脱身……人人皆有枷锁缠身,我又怎敢再添重担。”
一想起昔日树庭同窗共度的温柔岁月,想起风堇当年直白热烈的心意,想起自己婉拒过后依旧相依相伴的情谊,遐蝶心口阵阵抽痛。她宁愿独自咽下所有黑暗,也不愿让自幼相伴的挚友,再为自己踏足深渊半步。
“我本就是死亡火种的继承者,是灰黯之手既定的宿命之人,生来便该背负寂灭的沉重。”她缓缓收拢周身外泄的浊气,强行将翻涌的黑暗力量压回神魂深处,“只要能护住翁法罗斯暂避崩塌之难,护住风堇平安无忧,纵使我彻底沉沦异化,永世坠入黑暗,也心甘情愿。”
“糊涂!”呼蕾忍不住出声,语气满是焦急,“孤身硬扛从来不是出路,来古士谋划多年,要的就是你这般甘愿牺牲的心性,等你神魂彻底被黑潮与轮回戾气吞噬,届时无人能够制衡毁灭之力,整个翁法罗斯都会沦为他手中的棋子!”
庭院之内风声骤紧,飘零的枯白花瓣骤然四散纷飞。远方天际隐隐传来沉闷震颤,晨昏之眼的空域屏障泛起层层裂痕,黑潮翻涌的暗沉气息隔着遥遥距离弥漫而来。
是晨昏之眼撑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