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
狂欢散去，一地狼藉。

神之居所那张足以容纳五十人进餐的长条餐桌上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盘子。

盘子里是一块煎得老得像鞋底一样的牛排，旁边放着几瓣生大蒜。

没有红酒，没有蜡烛，没有音乐。

张凡穿着浴袍，坐在主位上。

他切下一块牛肉，甚至没有用叉子，直接用手抓起大蒜，狠狠咬了一口。

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。

粗糙的牛肉纤维在齿间摩擦。

这种粗砺的、真实的、带着一丝烟火气的味道，终于让他找回了一点活着的实感。

“叶筱筱。”张凡一边咀嚼，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道。

“我在。”叶筱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
“坐下。陪我吃。”

“啊？可是我……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

叶筱筱不敢违抗，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。

张凡切了一大块牛肉，扔到她盘子里。

“吃。不许切，用手抓着吃。”

叶筱筱看着那块冒着油光的肉，虽然不理解张凡为何突然有这种怪癖，但还是乖乖地用手抓起来，小口小口地咬着。

张凡看着她满嘴流油的样子，看着她因为大蒜太辣而皱起的小脸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这笑意里没有欲望，只有一种看宠物进食般的放松。

“筱筱。”

“嗯？”叶筱筱嘴里塞着肉，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
“你觉得，活着是为了什么？”

张凡突然抛出了一个哲学问题。

叶筱筱愣住了。她咽下口中的肉，想了想，认真地说道：

“为了……为了能吃到好吃的东西？为了能穿漂亮的衣服？为了……不被你杀掉？”

最后半句她说得很小声。

张凡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呵。”他轻笑一声，摇了摇头，“庸俗。”

“可是主人……”叶筱筱壮着胆子反驳，“这世上绝大多数人，不就是为了这些吗？你是神仙，你想的事情太大太远了。我们凡人，只要今天比昨天过得好一点，就很开心了。”

今天比昨天过得好一点。

张凡怔住了。

他在模拟器里活了无数辈子，拥有过无数种人生。

但每一天，他都在为了“明天”的飞升而焦虑。他从未在意过“今天”。

“也许你是对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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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凡放下手中的刀叉，眼神变得幽深。

“但我回不去了。”

“见过星辰大海的人，是没法安心在泥坑里打滚的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
脚下，是繁华的帝都夜景。万家灯火，如同一条流动的银河。

那里有为了房贷奔波的中年人，有为了考试熬夜的学生，有为了爱情哭泣的情侣。

那是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