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投无路之际,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、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人找到了他,给了他足够的银子,也给了他一个选择。
投身尸鬼门,可得功法资源,衣食无忧,甚至……拥有力量。
力量……那时对他而言,意味着不再受人欺凌,意味着能掌控自己的命运,意味着……
或许能对母亲的早逝做点什么,他天真地以为修行能逆转生死。
他答应了。
踏入尸鬼门,拜在阴九幽麾下。
从此,少年阿福死了,活下来的是代号“血蝠”的阴影。
起初,他只是拼命修炼,执行一些边缘的、不那么血腥的任务。
阴九幽确实赏识他,传授他高明的隐匿、追踪、刺杀之术,助他快速提升修为。
他感激这份知遇之恩,将忠诚与命令奉为圭臬。
可渐渐的,任务越来越残酷,目标从敌对的邪修、妖魔,扩展到可能有威胁的正道修士,再到……
一些只是碍事或有价值的无辜者。
血蝠手中的匕首,沾染的鲜血越来越多,越来越温热。
每一次任务归来,沐浴更衣,洗去一身血腥,却洗不掉鼻尖萦绕的淡淡铁锈味,洗不掉眼前偶尔闪过的、目标临死前惊恐或绝望的眼神。
小主,
血蝠学会了麻木,学会了将一切情绪冰封,将自己彻底变成一把“刀”。
血蝠告诉自己,这是为了报恩,为了生存。
为了……母亲希望的好好活下去。
可真的是这样吗?
深夜独处时,那被血蝠强行压制的愧疚、不安、自我厌恶,如同附骨之蛆,啃噬着他的灵魂。
母亲的遗言“要干干净净,堂堂正正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底最深处。
血蝠不敢深想,只能用更疯狂的任务、更冰冷的杀戮来麻痹自己。
他成了阴九幽手中最锋利、最听话的刀,也成了尸鬼门中让人畏惧又鄙夷的影子。
他拥有了力量,却失去了站在阳光下的资格。
他拥有了地位,却永远只能藏在黑暗里,像真正的蝙蝠,见不得光。
“我早已……回不了头了。”
黑暗中,血蝠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,仿佛在回答黄战天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踏上此路,一步错,步步错……
手中血债,如何能偿?
我这满身阴煞邪功,如何能见光?
我……我这样的人,除了跟着阴九幽,在这条不归路上走到黑,粉身碎骨……
还能如何?”
绝望,如同这囚室的黑暗,将血蝠彻底淹没。
然而……
“阴阳家……”
那三个字,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惊雷闪电,猛然劈开血蝠心中的混沌!
那个传说中执掌天地阴阳、通晓万物生克、曾让帝王折腰、万宗来朝的无上道统!
那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、只存在于古老典籍和口耳相传的,敬仰与畏惧的庞然圣地!
邹临渊……竟是阴阳家传人?!
如果……如果黄战天所说为真……
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,不可抑制地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疯狂滋生、膨胀!
如果……如果自己真的能弃暗投明……
尸鬼门必然不会放过叛徒,阴九幽的追杀将如影随形,前路必是荆棘密布,血雨腥风。
但是!
如果……如果能得到阴阳殿的认可,得到那位可能是阴阳家当代行走的邹临渊的接纳……
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将不再是躲在阴沟里、只能依靠夜色与血腥存活的肮脏影子!
他可以将“血蝠”这个代号连同过往的罪孽一同埋葬!
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!
可以挺直脊梁,不再因自己的出身和功法而自惭形秽!
可以不必再去做那些违心的、令他夜半惊醒的杀戮!
可以不必再活在无休止的愧疚与自我厌弃之中!
他可以……真正地做一次自己!
做一个不必时刻担心任务失败被处罚、被炼成尸傀,不必担心被正道唾骂追杀,不必担心在睡梦中被噩梦纠缠的……人!
“娘……”
血蝠在心中无声地呐喊,冰封了数十年的眼眶,竟感到一阵滚烫的酸涩。
“您看见了吗?
您听见了吗?
儿子……儿子好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