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空了一半的罐子,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郁结。
不一样。
自己和虎子哥,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自己是赵铭,赵氏集团的独子,未来的继承人。
从小衣食无忧,接受的精英教育,接触的是上流社会的规则,烦恼的大多是学业、人际关系、以及如何接手庞大家业。
他有父母可以依靠,有家族可以庇护,有无数人羡慕的起点和资源。
而虎子哥呢?
王虎,农村出身,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,弟弟重病需要钱,他早早辍学。
在江城这个大城市里,风里雨里送外卖,挣的是辛苦钱,看的是人间最真实的冷暖。
他的世界简单而残酷,没有太多选择,只能咬牙硬扛。
可就是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,却同样被卷入了那个恐怖诡异的超凡世界,同样在鬼门关前打了几个转。
虎子哥选择了留下,拿起钥匙,踏入那道门。
哪怕前路荆棘密布,生死难料。
他说是为了保护家人,为了不再无力。
那份决绝和担当,让赵铭震撼,也让他自惭形秽。
而自己呢?
自己拥有比虎子哥多得多得多的资源和退路,可自己想的,却只是离得越远越好,依靠渊哥,依靠家族。
“钥匙……”
赵铭喃喃自语,又灌了一口酒。
小主,
虎子哥没有明说,但他能感觉到,王虎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,得到了某种机缘,才让他有了踏入那个世界的资格和可能。
是渊哥给的吗?
还是别的什么?
那自己呢?
机缘在哪?
或者说,自己真的想要那份机缘吗?
他闭上眼睛,那些不愿回忆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。
别墅地下室,那从古旧花瓶里飘出的、七窍流血、怨气冲天的白衣女鬼,惨白的脸,漆黑的眼眶,直透灵魂的凄厉哭泣,冻彻骨髓的阴寒……
还有死去的孙薇,她想死吗?不,她也不想死,可是她没得选,在那种超凡力量面前,孙薇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。
城西废弃罐头厂,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遍地的残肢断臂,流淌成溪的粘稠鲜血。
还有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、手持滴血长剑、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、仿佛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修罗杀神——邹临渊。
那一刻的渊哥,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,而是执掌生死的阎王,是收割生命的魔神。
自己、赵强、陈浩、王虎,躲在他身后,吓得魂飞魄散,呕吐,腿软,那是面对绝对力量、绝对暴力、绝对死亡时,最本能的、无法抑制的恐惧。
月牙湾,墨绿色的、死寂的湖水,诡异的石碑,冰冷滑腻、力大无穷的黑色触手,无法呼吸的窒息,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阴冷,还有水下无数张痛苦扭曲、充满怨恨的面孔……
这些,就是那个世界的一角。
冰冷,残酷,诡异,暴戾,死亡如影随形。
自己算是那个世界的人吗?
赵铭苦笑着摇头。
说是,自己狗屁不会,除了有点钱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累赘,遇到事只能等死,或者等人救。
说不是,可这些要命的东西偏偏一次次找上自己,自己亲眼见过,亲身经历过,想假装它们不存在都不行。
脑袋好乱,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,找不到头绪。
心里堵得慌,那是一种混杂了恐惧、后怕、迷茫、无力、羞愧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
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对力量的隐秘渴望的复杂情绪。
他是赵氏集团的公子,这个身份在普通人眼里光环耀眼,可在那片血色和幽暗面前,苍白得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