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昭言顺着她的力道,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。小念拿起石台上的布巾,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。她又端起那碗灵泉水,小心地递到他嘴边,还不忘提醒:“慢点喝,别呛着。狐长老说这水是灵脉泉里的,能缓解经脉的疼。”
清甜的泉水滑过喉咙,带着一丝暖意,稍微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灼痛感。谢昭言握着小念的手,指腹能感受到她掌心的薄茧——是这些天摘果子、捣草药磨出来的,声音还有点发颤:“小念,我刚才……看到我爹了,看到问心宗被烧的样子,看到他……最后倒在山门那里。”后面的话没说完,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,再也说不出口,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烫。
小念没追问,只是更紧地攥着他的手,小拇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,像是在安慰:“我娘走的时候,我也总想起她。阿婆说,想亲人的时候就对着星星说话,星星会把话传给他们的。公子要是想爹了,晚上我们一起坐在石台上看星星好不好?我知道哪颗星星最亮,阿婆说最亮的那颗就是亲人变的。”
谢昭言点了点头,嘴角牵起一丝微弱的笑容。黑暗里,小念的声音像一缕暖阳,驱散了失明带来的恐慌,也抚平了心里尖锐的刺痛。他知道,他不能沉溺在痛苦里,父亲用命护住的真相,问心宗弟子们用鲜血换来的线索,都在等着他亲手揭开。
半个时辰后,视线渐渐恢复。先是模糊的光影,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,然后是清晰的竹林,竹叶的纹路、石台上的符文,都慢慢变得真切。最后落在小念身上——她正蹲在石台边,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,画的是一个小小的竹屋,竹屋前有两个人,一个高一个矮,旁边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狐狸,狐狸的眼睛用红果子汁涂过,透着几分灵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谢昭言轻声问,声音还有点沙哑。
小念抬头,脸颊瞬间泛红,赶紧用脚蹭了蹭地面,却没蹭掉画的痕迹,反而把狐狸的尾巴蹭得更粗了:“我画的是公子、我,还有狐长老。等打败那个坏盟主了,我们就住在这样的竹屋里,早上一起去溪边摘果子,中午一起帮张婆婆晒草药,晚上一起坐在石台上看星星,再也不用跑了,再也不用怕有人抓我们了。”
谢昭言看着画里歪歪扭扭的小人,眼眶突然发热。他伸手摸了摸小念的头,指尖触到她头发上的野菊,花瓣软软的,还带着露水的湿润:“好,以后我们就住这样的竹屋,再也不用跑了,再也不用怕了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谢昭言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竹林里。每天天不亮就来,直到夕阳把竹林染成金红色才离开,连午饭都是小念送来的。每次修炼的痛苦都比前一次更甚,灵力在体内冲撞得更厉害,像是要把经脉撕裂,看到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——
有时是问心宗的后院,师兄弟们围着他练剑。大师兄沈青总是故意让着他,被他一剑挑掉剑穗,还笑着揉他的头:“昭言进步真快,再过两年,师兄就打不过你了。”二师姐会偷偷把蜜饯塞给他,说“练剑苦,吃点甜的才有劲”;有时是父亲的书房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书页上,父亲的手指划过《破妄术要诀》上“辨真识妄,不忘初心”八个字,声音温和却坚定:“昭言,这八个字是问心宗的根,就算以后遇到再大的困难,也不能丢;还有时是玄门大殿的画面,李长老穿着一身玄色盟主袍,手里拿着一张伪造的通妖信件,对着各位长老颠倒黑白:“谢临渊私通妖域,意图解开锁妖塔封印,此等叛门之徒,当诛九族!”画面里,父亲站在殿中,孤身一人,却依旧挺直脊背,字字铿锵:“我问心宗从未通妖,李贼,你伪造证据,污蔑忠良,迟早会遭天谴!”
每次失明时,小念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。她会提前把灵泉水晾到温凉,怕烫到他;会用布巾一点点擦去他后背的冷汗,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;还会絮絮叨叨地讲谷里的新鲜事:阿桃今天在溪边捉了条五彩的小鱼,装在竹篮里想养着,结果被路过的猫偷了,哭得鼻子通红;张婆婆蒸了野菜糕,特意给她留了两块,她没舍得吃,都带来给了他;狐长老教少年们练法术,有个叫阿岩的少年把火球术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火花,逗得大家都笑了,连狐长老都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有一次,谢昭言修炼时疼得厉害,灵力在体内乱撞,忍不住蜷缩起来,额头抵在石台上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,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。小念急得眼泪直掉,却没哭出声,只是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腿上,用小手顺着他的后背,像哄婴儿似的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——是她娘以前哄她睡觉的调子,歌词记不全了,只反复哼着“月亮圆,星星亮,宝宝睡得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