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挑拨离间

请回答,苏倩元 Nonstop 1312 字 8个月前

鸽子终于飞到了大理寺刑狱署,现在烛火已经燃到了灯台底,灯油顺着木缝往下滴,在案上积了一小滩深色油渍。

周正披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,领口敞着,露出里面沾了汗渍的中衣,那中衣还是前天换的,领口都磨得起了毛,连日泡在刑狱署,连件干净衣裳都没来得及回家取。

他一手撑着案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另一只手抓着头发,把本就散乱的发髻揉得更乱,对着对面的柳相远唉声叹气,声音里满是熬出来的沙哑:

“师傅,您是没瞧见那李二!关进大牢这三日,疯得越来越离谱,白天就缩在墙角对着墙根发呆,嘴里嘀嘀咕咕的,谁凑过去他就瞪眼睛;到了夜里更折腾,又哭又骂没个停歇,闹得狱卒们个个顶着黑眼圈,昨晚小郑去送水,还被他扔的木碗砸破了额头,现在还贴着狗皮膏药呢!”

他抓起案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,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堆得老高的案卷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,把“李二”两个字泡得发皱。

“最头疼的是证据!我们挨家挨户查了巷里十二户街坊,十户都说李母死的前一晚听见李家有争吵声,可一追问具体听见什么、是谁的声音,个个都缩着脖子摆手,说‘没听清’‘不敢乱讲’;去李二家搜了三回,连他藏在床底的屠刀、灶房的柴刀都翻出来了,仵作验了三遍,刀缝里只验出猪羊血;就连他那继母王氏,每次提审都哭得梨花带雨,跪在地上磕头,说自己是被冤枉的,还反过来求我们查狱卒,说李二疯癫是被狱卒欺负的,这案子就像揣了团乱麻,怎么理都理不清,连个突破口都找不到!”

周正越说越烦躁,伸手把案上的供词扒拉到一边,露出底下画满红圈的白纸,那是他标注的疑点,从“李母死因不明”到“王氏举止异常”,密密麻麻画了二十多个圈,却连不成一条完整的线。

“弟子跟着您查案这么多年,从州府的盗案到京城的贪腐案,没见过这么憋屈的案子!明明知道李二心里有鬼,王氏也绝不是表面那般柔弱,可就是抓不到实据,总不能凭着他疯疯癫癫的胡话就定他弑母的罪吧?传出去,人家还得说我们大理寺草菅人命,连个疯汉都审不明白!”

柳相远坐在对面的梨花木凳上,手里捏着把象牙骨扇,扇面上是当年他亲手画的墨竹,此刻扇骨都被他攥得发了白。

他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明显,却依旧坐得端正,看着眼前的周正,往日里哪怕查案到天明,周正也总是官袍穿戴整齐,眼神亮得像燃着的炭火,如今却头发散乱,眼底满是红血丝,连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茬,活像换了个人。

他忍不住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,却又藏着几分疼惜:

“你这模样,要是让别人瞧见,怕是要笑话我们大理寺没人了。这还是当年那个跟着我查江南贪腐案,三天三夜不合眼,还能把卷宗理得条理分明的周正吗?遇着点坎就乱了章法,往后怎么独当一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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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话音刚落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细的鸽哨,那声音极淡,像蚊子哼,若不是这刑狱署夜里静得能听见灯油滴落的声音,根本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