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坐直身子,指尖无意识地收紧,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宫墙,直直望向那庄严静谧的寿康宫方向。
“太后……”她低声沉吟,脑中飞速盘算,“皇后骤然被夺了宫权,形同软禁,这般大的动静,怎么可能瞒得过她?乌拉那拉氏的荣耀系于皇后一身,后位稳固关乎全族命脉。太后这是……坐不住了。”
果然,不出两日,寿康宫的谕旨便传到了延禧宫:太后娘娘思念皇孙,特召瑾妃携六皇子弘灏前往一见。
安逸精心打扮了一番,既不过分张扬,也不失妃位体面,抱着裹在明黄襁褓中的弘灏,乘着软轿前往寿康宫。
寿康宫内佛香静谧,气氛祥和却自带威仪。太后并未在正殿见她,而是在暖阁里,靠着软枕,看上去慈眉善目,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、想含饴弄孙的老祖母。
“快,把哀家的孙儿抱过来瞧瞧。”太后笑着招手,语气和蔼。
竹息姑姑上前,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怀中接过弘灏,送到太后跟前。太后仔细端详着,逗弄了几下,点头称赞:“嗯,眼神清亮,是个有福气的孩子。瑾妃,你有功了。”
安逸连忙躬身:“臣妾不敢当,是太后娘娘和皇上洪福庇佑。”
太后示意她坐下,闲话家常般问了些育儿经,又问在圆明园住得可习惯,看似关怀备至。然而,话锋在不经意间,借着品茗的间隙,悄然流转。
“唉,人老了,就总爱想起从前的事儿。”太后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,目光慈爱,语气带着几分追忆的怅惘,似有若无地掠过安逸。
“这宫里头的岁月长啊,来来去去多少人。有的呢,就像那开得正好的花儿,忽然一阵风就没了踪影……哎,多水灵和讨喜的人儿,怎么说没就没了,真是福薄啊……”她叹息一声,摇头惋惜,仿佛只是老人随口的感慨。
安逸心中冷笑,面上却立刻染上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恭顺,微微垂首:“太后娘娘慈心,至今仍惦念着淳妹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