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,像是尘封的记忆被骤然揭开。他想起五年前替皇祖父朱元璋北巡,途经兖州时,曾在一亭中避雨,而同亭之人便有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,当时只觉容貌清丽,却并未过多留意,更未曾想过,五年后会在此地与她重逢。
“平身吧。”朱雄英收敛心神,语气平和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林婉茹谢恩起身,缓缓抬起头来。这一抬头,饶是朱雄英见惯了宫中的美人,朱长宁也自诩见过不少名门闺秀,两人眼中还是不由得掠过一丝惊艳。五年时光,竟将当初那个青涩胆怯的少女,雕琢成了如今这般绝代佳人。她的眉眼间少了几分稚气,多了几分温婉,身姿也愈发窈窕,站在那里,像是一株雨后的空谷幽兰,娴静清雅,遗世独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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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长宁率先开口,目光带着几分审视:“林小姐,你为何会在此处?莫非也是在此歇息?”她方才看得清楚,这林婉茹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落在朱雄英的车驾上,绝非偶遇那般简单。
林婉茹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问,微微垂下眼睫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。她手中的手帕攥得更紧了些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:“回公主殿下,民女……听闻太子殿下与公主北巡归来,近日将途经兖州。五年前,民女曾于此得见殿下天颜,这望君亭……是民女平日读书散心之处,今日恰巧来此,不想竟真的遇到了殿下的仪仗,故斗胆在此等候,只求能再睹殿下天颜。”
她说完,脸颊微微泛红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,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绞着手帕。只是那“望君亭”三字,被她咬得极轻,却又极清晰,像是蕴含着无限情意。
朱雄英何等聪慧,哪里听不出其中的破绽。这望君亭虽在官道旁,却地处偏僻,寻常百姓极少来此。若说“恰巧遇到”,未免太过巧合。更何况,他回銮的行程也只有地方官员知晓大致日期,一个民间女子,怎会如此清楚?再看她眼下淡淡的青黑,显然是连日休息不佳,身上的衣裙虽整洁,却透着几分单薄——分明是日日在此等候,才终于等到了他的銮驾。
五年……朱雄英心中微微一动。一个女子,能将五年的青春耗在一场渺茫的等待上,仅凭五年前那一面之缘,这份痴心,足以触动任何人。
朱长宁也看出了端倪,心中念头飞速转动。兖州林家虽是文官世家,林婉茹的祖父林文博早已致仕,但他在士林中声望极高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尤其是在江南一带,影响力不容小觑。如今太子虽已立为储君,但朝中仍有不少官员持观望态度,若能与林家结亲,无疑能拉拢一大批文官,稳固太子在文官体系中的支持。更何况,这林婉茹才貌双全,又对太子哥哥一片痴心,比起北平那位来历不明、心思难测的赵琳儿,显然更适合做东宫妃嫔。
想到这里,朱长宁脸上绽开一抹亲和的笑容,语气也热络了许多:“原来如此。林小姐这份心意,倒真是难得。皇兄,你看今日天寒风大,林小姐穿着单薄,在此等候许久,怕是早已冻着了。不如请林小姐上车,与我们一同前行一程,也好让她暖暖身子,你们兄妹俩也能叙叙旧。”
朱雄英目光落在林婉茹身上,见她虽垂着眼,却能看到她眼尾微微泛红,显然是听到朱长宁的话后,心中激动。他沉吟片刻,终究不是铁石心肠。且不说林婉茹的痴心,单是林家的背景,也确实值得他考量。
“也好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比之前温和了几分,“林小姐便上车吧。”
朱长宁走到林婉茹身边,语气亲昵:“林小姐,快上车吧。这外面风大,小心冻着了。”
林婉茹受宠若惊,眼中瞬间涌上一层薄薄的泪光,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,对着朱雄英的车驾再次深深一拜:“民女……谢殿下恩典!谢公主殿下体恤!”
朱长宁扶着她走上车凳,小心翼翼地将她引进车厢。车厢内宽敞华贵,铺着厚厚的锦缎地毯,四角挂着鎏金宫灯,虽未点燃,却依旧透着皇家的气派。车厢正中放着一张小几,几上摆着茶具和点心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,与林婉茹身上清雅的书卷气融合在一起,竟意外地和谐。
朱长宁拉着林婉茹在自己身侧坐下,让侍女给她倒了杯热茶:“林小姐,快喝口茶暖暖身子。看你这手,冻得冰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