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在等什么?”大副低声问。
陈永华望向西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舰影:“等风向,等潮汐,等侦察结果,也在等……勇气。”
他太了解这些西方海军了。数百年的殖民霸权,让他们养成了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。但在马六甲,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对手——一个拥有要塞炮台、水雷阵地、新式战舰和统一指挥体系的现代化海军。
这种不对称,会让最勇敢的指挥官也犹豫。
同一时刻,联合舰队旗舰“皇家主权号”。
舰长室内,英吉利海军上将小纳尔逊盯着铺在桌上的海图,眉头紧锁。他身旁站着法兰西舰队司令德·拉佩罗兹侯爵,以及神圣罗马帝国海军代表冯·提尔皮茨少将。
“先生们,”小纳尔逊的手指在海图上敲了敲,“我们面对的情况,比预想的更棘手。”
德·拉佩罗兹侯爵——这位以勇猛着称的老将,此刻脸色也不好看:“明帝国在马六甲的防御工事,规模远超我们的情报。看看这些,”他指着桌上一叠空中侦察素描——这是他们从荷兰殖民者那里高价买来的,由几个冒险乘坐热气球观察的亡命之徒绘制。
素描上,马六甲海峡两岸的炮台位置、大致结构、甚至炮口朝向都被标注出来。虽然不够精确,但足以让经验丰富的海军将领判断出威胁等级。
“至少二十个永久炮台,其中三个炮台的口径……”德·拉佩罗兹深吸一口气,“从炮口比例推算,可能超过三百毫米。上帝啊,他们在陆地上安装战舰主炮?”
冯·提尔皮茨少将则关注另一点:“他们的舰队在哪里?我们只观测到少量巡逻舰艇,主力不见踪影。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小纳尔逊直起身,走到舷窗边,望向东方。薄雾正在散去,马六甲海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但对岸的群岛后方,依然隐藏着未知。“他们可能埋伏在群岛之间,等我们进入海峡后从侧翼袭击。也可能在更远的东方海域集结,准备在我们通过海峡后决战。”
他转过身:“更麻烦的是,根据我们在巴达维亚眼线的最新报告,明帝国那艘传说中的钢铁战舰,已经离开天津港,正在南下。如果它在决战前抵达……”
舰长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三个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——一艘全钢铁建造、装备旋转炮塔的超时代战舰,可能彻底改变力量对比。
“我们不能等。”德·拉佩罗兹握紧拳头,“时间在明帝国一边。他们的铁路可以源源不断输送补给,而我们跨越半个地球,每一刻都在消耗物资。”
小纳尔逊点头:“我同意。但我们也不能盲目冲锋。”他走回海图前,“我的计划是:三天内,完成全面侦察。派快速巡航舰抵近观察,摸清炮台精确位置和射界。同时,组织一支敢死队,夜间乘小艇潜入,尝试清除可能的水雷。”
“三天后,”他的手指划过海峡航道,“如果天气允许,我们发起第一波试探性进攻。不是全线压上,而是用部分老旧战舰和改装商船作为前锋,测试明帝国的防御反应。”
冯·提尔皮茨皱眉:“用我们的船作为诱饵?”
“这是战争,将军。”小纳尔逊的声音冷酷,“那些老旧战舰本来也撑不了几场大战。如果它们能为我们探明虚实,就是值得的。”
德·拉佩罗兹补充:“同时,我们应该联络我们在南洋的‘朋友’。”他意味深长地说,“荷兰人虽然失去了马六甲,但他们在巴达维亚还有力量,熟悉这片水域。还有那些对明帝国新政不满的本地土王……也许他们能在陆地上制造一些麻烦,分散明帝国的注意力。”
小纳尔逊考虑片刻:“可以尝试。但不要抱太大希望。明帝国在戊子天灾后的重建赢得了很多民心,而且他们的情报机构……”他想起了福斯特爵士的警告,“非常高效。”
会议在略显压抑的气氛中结束。三位指挥官各自返回自己的战舰,开始部署。
马六甲要塞,地下指挥部。
郑沧澜站在巨大的海峡沙盘前,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。参谋军官们不断将最新的观测数据转化为沙盘上的位置更新。
“敌舰队仍停留在四十里外,但派出了六艘快速巡航舰前出侦察,最近的一艘距离海峡入口不到二十里。”
“要塞各炮台报告,已完成射击诸元标定。炮术参谋组计算了不同距离、不同目标的射击参数,已下发各炮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