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楼接收室,刘博文守在另一台相同的电话机旁。两台机器之间,除了那条一百米电缆,再无任何连接。
“开始测试!”王铁柱深吸一口气,摇动了手摇发电机。
接收室,电话机上的小电铃“叮铃铃”响了起来。刘博文立刻拿起听筒,凑到耳边:“喂?喂?老师,能听见吗?”
发射室,王铁柱紧握话筒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:“小刘,听见了吗?我是王铁柱。”
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依旧有些失真,带着轻微的嗡嗡背景音,但清晰可辨。不再是模糊的杂音,而是真真切切的人声,每个字都能听懂!
“听见了!老师,很清楚!您说‘科学院’,能听清吗?”
“科、学、院——”王铁柱一字一顿。
“听清了!三个字都清楚!”
王铁柱的手开始颤抖。他压下激动,开始念一段准备好的测试文本:“北、京、的、冬、天、很、冷、但、实、验、室、里、很、热……”
刘博文在另一端同步记录。一百个字念完,刘博文核对记录,只错了三个字——而且是因为王铁柱口齿不清,不是因为传输问题。
成功了。一百米清晰通话。
王铁柱放下话筒,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,眼眶忽然红了。他转身,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静静观察的陈默。
陈默走上前,拿起话筒:“小刘,是我。你那边怎么样?”
听筒里传来刘博文激动到变调的声音:“首席!非常清楚!比刚才测试时还要清楚!”
陈默微笑:“好。现在,测试极限。让楼里所有电机同时启动,干扰最大时再通话。”
接下来的半小时,他们测试了在各种干扰下的通话质量。结果令人振奋:即使隔壁实验室的电动机全开,通话虽然背景噪音增大,但语音辨识度依然很高。屏蔽电缆的设计功不可没。
“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。”陈默放下听筒,“铺设北京到天津的试验线路,距离一百二十公里。重点测试中继放大技术和长途电缆的铺设工艺。”
他看向王铁柱:“铁柱,一百米已经突破,一百二十公里还会远吗?明年这个时候,我要用这台机器,和赵虎说话。”
共和五年九月,西域,铁门关防线司令部。
曾经的战场如今已是一片和平景象。铁丝网被拆除,雷区被清理,混凝土碉堡改成了哨所和仓库。但防线的骨干结构依然保留,作为帝国西陲的永久性军事存在。赵虎如今是西域军区总司令,肩章上三颗金星,五十四岁的他鬓角已白,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戈壁上的胡杨。
司令部里,一群年轻的技术兵正在紧张地安装一台新设备。设备的外观与北京实验室的样机又有了改进:木壳换成了更坚固的铸铁底座,听筒和话筒集成在一个U形手柄上,手摇发电机被一个固定的蓄电池组替代——这是天津电厂提供的稳定直流电。
“司令,线路测试完毕。”技术兵长报告,“从司令部到最近的北京-西域电报中继站,已经铺设了专用电话电缆。中继站通过电报线与北京主干网连接,在科学院通讯所转换为电话信号。全程经过四次信号放大,理论通话延迟不超过零点五秒。”
赵虎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盯着那台黑色的电话机,心情复杂。昨天收到陈默的加密电报,只有一句话:“明日午时,等我电话。”
他知道“电话”是什么。这半年,王铁柱每隔十天就会发来进度报告:天津试验线路开通、保定接入、石家庄接入……电话网络正以惊人的速度沿着电报线向西部延伸。但他没想到,这么快就能通到西域。
午时整。电话机上的电铃突然响起,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司令部里格外刺耳。
赵虎深吸一口气,拿起听筒,凑到耳边:“喂?”
短暂的沉默,然后,一个无比熟悉、却又似乎很久没听过的声音,带着轻微的电噪声,清晰地传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