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此,我提出一个假说:现存的所有物种,并非自诞生起就固定不变,而是由更古老的物种,经过漫长的岁月、在自然条件的选择下,逐渐变化而来的。 我将这个过程称为‘演化’,或者更准确地说是——‘自然选择驱动的物种演化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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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,在黑板上写下这个短语,每个字都力透板背。
“其核心机制是:第一,生物个体之间存在可遗传的微小变异;第二,由于资源有限,生物之间存在生存竞争;第三,那些具有更适应环境变异的个体,有更大机会生存和繁殖,从而将这些有利变异传递给后代;第四,经过无数代的累积,微小的变异可以导致巨大的形态和功能改变,最终形成新的物种。”
“这个过程没有目的,没有方向,唯一的‘裁判’是自然条件。它缓慢到人类几乎无法察觉,但考虑到地质年代动辄百万年、千万年的尺度,它足以让最初的生命,演化出今天我们所见的、令人惊叹的多样性。”
话音落下,教室里死一般寂静。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假说的宏大、冷酷和颠覆性震撼了。它彻底抹去了“神圣设计”的位置,将生命的历史交给了一种盲目的、机械的、却又无比精妙的自然筛选过程。
李光地颤巍巍地站起来,脸色苍白:“徐先生……您这个假说,将人置于何地?人也是……从猿猴变来的吗?”
徐闻礼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:“根据化石证据和比较解剖学,人类与类人猿(如黑猩猩、大猩猩)的骨骼结构、胚胎发育、甚至血液蛋白的相似度,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我们很可能共享一个相对晚近的共同祖先。是的,在演化树上,人类只是灵长类的一个分支。”
“砰!”李光地重重坐回椅子,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岂不是将人等同于禽兽?礼义廉耻、仁义道德……从何而来?”
“这正是最精妙之处!”徐闻礼的声音突然提高,带着一种科学家的激动,“自然选择不仅塑造了我们的身体,也塑造了我们的大脑和社会性!那些具有合作精神、同情心、公平意识的早期人类部落,在生存竞争中更有优势,这些‘道德倾向’就像更锋利的牙齿、更快的腿一样,被自然选择保留并强化了!我们的道德感、求知欲、审美能力,很可能都是演化的产物——因为拥有这些特质的群体,更善于协作、更适应变化、从而更可能延续!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冬日的园林:“演化论没有贬低人类,它只是告诉我们:我们不是天降的宠儿,我们是自然漫长试错和选择的结晶。我们的高贵,不在于神的赋予,而在于我们能用理性和科学,去理解这个过程,甚至在未来……有意识地引导自身的发展。”
报告会在一片复杂的沉默中结束。没有人欢呼,因为冲击太大;但也没有人激烈反对,因为证据链太过完整。许多老派学者步履沉重地离开,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;年轻的研究员们则聚在一起,兴奋而低声地讨论着。
徐闻礼收拾着讲稿,手还在微微颤抖。他知道,今天这番话一旦传开,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“讲得很好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徐闻礼转身,看到陈默不知何时已站在教室后排,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首席……”徐闻礼有些不安,“我是不是……太激进了?这个假说对传统观念的冲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