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锋一转，羽扇猛地一收，语气陡然凌厉如刀：“新野一战，我主以数千之众，拒曹操十万大军，凭八阵图之妙、连弩之利，屡败曹军先锋，坚守城池三月之久。若非刘琮暗降曹操，献了荆襄，我军腹背受敌，粮草断绝，岂能轻易弃城？长坂坡一役，我主身陷重围，却始终不忍抛弃追随他的十万百姓，宁愿放慢行军速度，与百姓同生共死，这般‘以人为本’的仁君之举，古往今来，能有几人？张公却将其污蔑为‘败逃’，莫非是老眼昏花，看不清是非曲直？”

殿中瞬间寂静无声，主降派群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张昭更是气得胡须发抖，脸色涨成了猪肝色：“你……你强词夺理！曹操如今拥兵百万，猛将千员，谋士如云，又收降了蔡瑁、张允的七万水军，荆襄九郡尽归其所有，长江天险已为其所用！江东不过六郡之地，水军十万，如何能与曹军抗衡？降曹，是为保全江东百姓，保全父兄基业，绝非贪生怕死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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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保全百姓？”诸葛亮冷笑一声，声音陡然拔高，震得殿中烛火剧烈摇曳，“张公可知，曹操当年征讨徐州，因父仇而屠城，泗水为之不流，数万百姓惨遭屠戮；破荆州之时，曹军所到之处，烧杀抢掠，掳掠妇女财货，荆襄百姓流离失所，哀嚎遍野！曹操生性残暴，多疑嗜杀，降曹之后，江东百姓只会沦为任其宰割的鱼肉，江东士族只会被他分化瓦解、逐个打压——你所谓的‘保全’，不过是为自己谋求后路的借口，是将江东六郡、数十万百姓拱手让人的卖国行径！”

“孔明休要放肆！”右侧队列中，虞翻猛地跳了出来。他是江东名士，精通经史，素来与张昭交好，力主降曹，此刻见张昭落了下风，立刻上前助阵，“曹操如今已统一北方，挟天子以令诸侯，师出有名，天下大半皆归其所有。我军虽有水师之利，却也难敌百万之众，以卵击石，只会让江东万劫不复！先生执意劝我主联刘抗曹，莫非是想让江东为刘备做嫁衣，让刘备借江东之力东山再起？”

诸葛亮转头看向虞翻，眼神锐利如鹰，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：“虞先生身为江东名士，却只知趋炎附势，不见是非大义！你只知曹军之众，却不知曹军之弊：其一，曹操大军远自北方而来，千里奔袭，疲师远征，士卒疲惫不堪，战力早已大打折扣；其二，北方士兵自幼生长于陆地，不习水战，登舟便晕船呕吐，连刀剑都握不稳，如何能与江东水师抗衡？其三，荆襄降兵虽有七万之众，却皆是被迫投降，心怀二心，不愿为曹操卖命，一旦战事不利，必生内乱；其四，曹操此次南下，战线过长，粮草转运困难，久战必缺粮。此四弊，皆是致命之伤！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麻纸，抬手一掷，麻纸在空中展开，稳稳落在殿中案上——正是改良版连弩的图纸与威力演示图，上面详细标注着连弩的构造、射程、射速，还有长坂坡一战中连弩射杀曹军的具体数据。“此乃我与内子黄月英共同研制的改良版连弩，十二矢连发，射程八十步，精准无匹，穿透力极强。长坂坡一战，我军仅凭三十架连弩，便击退曹军数千先锋，射杀其校尉三人、士兵百余人。若江东批量打造，装备水师，曹军水师虽多，也不过是活靶子！”

群臣纷纷探头细看，殿中响起一阵吸气声。主战派的程普、黄盖等人眼中闪过狂喜，主降派则面露惊疑，有人忍不住伸手触摸图纸，想要确认其真实性。

“即便连弩威力非凡，刘备军不过数千残兵，如何能成大事？”又一人出列，乃是江东老臣步骘，“刘备屡战屡败，兵不满万，将不过关羽、张飞、赵云三人，如今寄身江夏，粮草匮乏，器械短缺，与他联合，无异于引火烧身！”

“步先生此言，更是可笑至极！”诸葛亮羽扇轻摇，语气从容却带着磅礴气势，“我主刘备，中山靖王之后，汉室宗亲，仁义之名传遍天下，虽屡遭挫折，却从未放弃兴复汉室之志。如今孙刘联合，并非谁依附谁，而是唇齿相依，共抗强敌——曹操若破江东，刘备必亡；刘备若败，江东独木难支。我军虽少，却皆是新野训练出的精锐，军纪严明，战力不俗，更有八阵图之妙法，可与江东水师互补；江东虽强，却缺一个‘大义’之名，我主的汉室宗亲身份，可让抗曹之举师出有名，号令天下义士响应。待破曹之后，江东可保基业，甚至趁机扩张；刘备可图中原，兴复汉室，岂非双赢之局？”

他转头看向龙椅上的孙权，目光灼灼，如日月当空，字字铿锵有力：“吴侯雄才大略，继承父兄基业，割据江东，历三世而根基稳固，岂能甘居曹操之下，做一个仰人鼻息的傀儡？昔年楚庄王问鼎中原，秦穆公称霸西戎，汉高帝斩蛇起义，皆因有雄心壮志，不甘平庸。吴侯若降曹，曹操必会封你为列侯，却夺你兵权，分你土地，江东基业将毁于一旦，父兄毕生心血付诸东流，你的雄心壮志，也将化为泡影；若联刘抗曹，胜则可争霸天下，与曹操、刘备三分天下；败亦可退守江东，保全基业，再图后计。何去何从，吴侯心中自有定数！”

孙权的身体微微一震，手指摩挲玉佩的力度陡然加大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