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城里头,凤栖院、济世堂、讲武堂、通明院,一个个搞得是风风火火,名声在外。
可要论起哪个地方最神秘、最让人心里头发毛,还得数城外山沟里,匠作司那被重兵把守的“火器坊”!
这地方,别说普通老百姓了,就是凤鸣军里头的一般军官,没得到手令也甭想靠近半步!
远远就能听见里头时不时传来闷雷似的轰响,地面都跟着微微发抖,偶尔还能看见一股股黑烟夹着火光冲起来,空气里老是飘着一股子刺鼻的硝石硫磺味儿。
守在外头的卫兵都习惯了,每次里头一炸响,他们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,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长矛,眼神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
造成这一切的,自然就是那位人狠话不多的匠作司大头目——欧冶明!
自从云州之战,她那改良的投石机和“震天雷”立了大功,李昭华更是把她和她的匠作司当成了眼珠子宝贝疙瘩,要人给人,要钱给钱,要材料给材料,就一句话:可劲儿造!弄出越厉害的家伙越好!
欧冶明本来就是个技术疯子,有了这无限支持,更是彻底扎进了火器坊,吃住都在里面,整个人熬得眼窝深陷,头发都快打结了,身上永远带着一股烟火和金属混合的怪味儿。
她盯着的是火药!那黑乎乎、一不留神就能把人炸上天的玩意儿!
之前用的火药,威力是不小,能把人炸得人仰马翻,但欧冶明不满意。
她觉得不够劲!不够稳!而且烟太大,容易受潮,有时候点了还哑火。
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对着那些冒着风险试验出来的失败品残骸,一盯就是一天,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写写画画,嘴里念念有词,全是别人听不懂的配比和术语。
进展缓慢,甚至好几次小规模爆炸差点把她自己都给埋了,幸好她反应快,只是熏黑了脸,炸飞了桌子。
就在她快要把自己头发薅光的时候,玄真道长来了。
道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仿佛没闻到这坊里刺鼻的味道。
她看着欧冶明那副快走火入魔的德行,轻轻叹了口气,从宽大的道袍袖子里取出一本纸张泛黄、边角都快磨烂了的古旧线装书。
“欧冶司长,贫道偶翻观中旧籍,见此《伏火矾法》,乃前朝丹师所着,内中有些许关于‘火药’配伍、提纯之法的零星记载,言语晦涩,且多谬误,然或有一二可取之处,供司长参详一二。”
欧冶明那双几乎麻木的眼睛,在接触到那本古书的瞬间,猛地爆亮,如同饿狼看到了血肉。
她几乎是抢一般抓过那本书,也顾不上客气,直接就地翻开。
书上的字迹潦草模糊,还夹杂着很多道家炼丹的符号和术语,常人看了根本一头雾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