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站在她身侧最近的青梧,却敏锐地察觉到,陛下握着酒杯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些。
宴会终于在一片祥和热闹中落幕。
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们躬身退下,嘴里还在赞叹着天朝的富庶与女帝的威仪。
待到人群散尽,偌大的宫殿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摇曳的宫灯映照着空旷。
李昭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她站起身,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沉重的帝袍,便沉声道:
“去凤阁议事厅。传崔沅、石红绡即刻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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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!”青梧心头一紧,连忙应下。
片刻之后,凤阁议事厅内,烛火通明,却照不透那股骤然凝聚的沉重气氛。
李昭华已卸下繁复的冠冕,只穿着常服坐在主位。
崔沅和石红绡坐在下首,卫铮、欧冶明和玄真也被紧急召来。
“说吧,什么情况?”李昭华开门见山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崔沅率先开口,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,但语速比平时稍快:
“陛下,刚收到江南东道、山南西道等地的六百里加急密报。
清丈田亩,触及当地豪强根本,阻力……远超预期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
“江南林家,联合周边七姓,公然抗法,不仅阻止丈量官员入户,还煽动不明真相的佃户,打伤了三名户部派去的吏员。
山南那边更甚,有豪强暗中组织私兵,扬言若官府敢强行动他们的田产,就要‘玉石俱焚’。”
卫铮闻言,冷哼一声,眼中杀气一闪:“反了他们!我这就调兵……”
“卫帅稍安勿躁。”
崔沅抬手制止,“并非单纯武力能解决。
这些豪强盘踞地方多年,树大根深,与当地官吏、甚至……可能与朝中某些人,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他们此举,既是自保,更是一种试探,试探朝廷推行新政的决心到底有多大,底线在哪里。”
石红绡这时才懒洋洋地接口,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:
“崔首辅说得没错。姑奶奶我这边也收到风声,可不光是江南、山南。
北边儿几个归附的州府,那些个前朝留下来的大地主,也没闲着。
他们不敢明着对抗,却在暗地里串联,到处散播谣言。
说什么‘清丈田亩是为了加税’,‘女子当政,就是要与民争利,坏了祖宗规矩’,搞得一些地方人心惶惶。
而且……”
她拖长了语调,目光扫过在场几人。
“这背后,恐怕不止是那些土财主。资金流动有些不寻常,像是有人在给他们撑腰,底气足得很呐。”
欧冶明眉头紧锁,她对政斗不感兴趣,但涉及到社会稳定,也忍不住开口:“若地方动荡,工部许多规划,如水利、官道,恐怕都要受阻。”
玄真道长轻叹一声:“无量天尊。民生多艰,刚有起色,若再生乱象,恐非百姓之福。”
李昭华静静地听着,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。
殿内只剩下她指尖叩击的轻微声响,以及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深邃的寒潭,一一扫过她的五位重臣。
“十五年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我们用了十五年时间,才平定动乱建立新朝,让这天下看起来像个太平盛世的样子。
百姓刚能吃上几顿饱饭,穿上几件新衣,刚觉得这日子有了点盼头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,手指点过江南、山南,点过那些传来坏消息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