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桥墩的石材,这基座的深度,还有这划掉的地质警告……你有什么要解释的?”

“尚……尚书大人……下官,下官……”

王主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语无伦次。

“是……是下面的匠户偷工减料,是……是地方上提供的材料以次充好……下官监管不力,下官有罪……”

“监管不力?”

欧冶明重复了一遍,忽然抬脚,踢开面前一块松软的“花岗岩”废料,那石头竟被她一脚踢得四分五裂。

“这石头,是匠户能造出来的?

这基座深度,是匠户敢擅自改动的?

这划掉的地质警告,也是匠户拿朱笔批的?!”

她每问一句,声音就拔高一分,那股常年与钢铁为伍淬炼出的煞气弥漫开来,压得那王主事几乎喘不过气,周围的地方官员也噤若寒蝉。

“带下去!严加看管!”欧冶明不再看他,对随行的工部护卫下令。

处理完现场,欧冶明回到临时下榻的官驿,连夜提审了王主事,并传唤了负责采购石料的当地官吏和几个涉案的商贾。

在欧冶明那不带丝毫感情、只追问技术细节和数据的审问方式面前,在确凿的物证和层层剥茧的追问下,王主事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。

他涕泪交加地供认,为了赶在考核前“做出政绩”,也为了从中牟取巨额回扣。

他默许甚至怂恿地方官吏采购远低于预算标准的劣质石料,并擅自修改施工方案,缩减基础工程,将省下来的巨额款项与地方官吏、商贾瓜分。

至于那份地质警告,在他看来不过是“书生之见”,为了不耽误他“建功立业”,随手就划掉了。

一条因为贪婪和渎职而铸成的、通往死亡的“捷径”,清晰地呈现在欧冶明面前。

她没有丝毫犹豫,也没有顾及任何可能存在的官场情面或背后关系。

就在山南东道的官驿内,她以工部尚书的名义,写下了一道措辞极其严厉的奏章和一道部门钧令。

小主,

奏章上,她将此次事故定性为“重大责任事故,系人为贪腐渎职所致”。

详细列明了王主事及一干地方官吏、商贾的罪证,请求朝廷依《凤典》严惩,主犯立斩,从犯流放,抄没赃款,以儆效尤!

部门钧令则直接发往工部及各地方工程衙门:即日起,推行《昭武工程监察法(试行)》。

规定所有朝廷拨款工程,必须建立从材料采购、施工过程到竣工验收的全程、可追溯档案;

工部将派出独立的、不受地方制约的“技术监察御史”,随机巡查各地工程;

引入第三方(如凤鸣书院格物科、信誉良好的民间大匠行会)参与关键环节的验收;

并设立“工匠黑名单”和“商贾黑名单”,凡有劣迹者,永不叙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