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了小半个时辰,卫铮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,木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独眼张没骂她,走过去捡起刀,塞回她手里:“今天就到这。明天这个时候,再来。”
卫铮喘着气,看着他:“张……张伯,我能叫您师父吗?”
“别。”独眼张摆手,“我不是你师父,你也不是我徒弟。让人知道了,麻烦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就当……我是个看不惯的老头,闲得慌,教小孩玩。”
卫铮明白了,点点头。
临走前,独眼张叫住她,从怀里又掏出个布包,扔过来。卫铮接住,打开一看,是两个杂面馍,还温乎。
“吃。”独眼张说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练。”
卫铮眼睛又湿了,但她憋着,没哭。
“还有,”独眼张看着她,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锐利,“记住我今天教你的第一课。”
卫铮抬头。
“斥候的刀,”独眼张一字一句地说,“不是砍人的。”
“是保命的。”
“所以,用刀之前,先想好一件事——”
他指着烽火台破败的门口,又指了指后墙那个塌了一半的窟窿:
“永远,先找好退路。”
“打不过,就跑。不丢人。活着,才不丢人。”
卫铮愣愣地听着,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。
活着,才不丢人。
她握紧了手里的馍,重重点头。
那天晚上,卫铮回到马厩,吃着独眼张给的馍。馍很硬,嚼得腮帮子疼,但她吃得很慢,很仔细,一点渣都没掉。
吃完后,她拿出爹那把匕首,在月光下看。刀身映着清冷的月光,泛着幽幽的光。
她想起爹,想起娘,想起这两年的野狗日子。
然后她握着匕首,在心里默默地说:
“爹,娘。”
“我找到路了。”
“我会活下去。”
“好好地活。”
窗外,边塞的月亮又大又圆,冷冷地挂在天上,照着这片荒凉的土地,照着军营里那些沉睡的士兵,也照着马厩里那个握着匕首、眼睛亮得惊人的十岁女娃。
夜还长。
但路,已经在脚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