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铮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。
“你也会做梦吗?”李昭华问。
卫铮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我梦见边军那些兄弟,梦见独眼张,梦见……周扒皮和监军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有时候我在想,他们在地下,会不会骂我?骂我背叛了边军,骂我带着一群女人‘造反’……”
“你不会。”李昭华打断她,语气很肯定,“你卫铮,这辈子对得起任何人。你爹,独眼张,边军那些兄弟,他们要是泉下有知,只会为你骄傲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卫铮放在膝盖上的手背。
“你做的,是他们想做却做不到的事。你给了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,一个不一样的活法。”
卫铮的手微微一颤。
她没说话,只是反手握住了李昭华的手。
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,握着手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天边从血红变成绛紫,再变成深蓝。
夜幕降临,园子里挂起了宫灯,昏黄的光映着枫叶,别有一种静谧的美。
“卫卿,”李昭华再次开口,这次用了君臣的称呼,“朕的江山,以后要靠更多像你、但又和你不完全一样的人来守了。”
卫铮心里明白。
李昭华在说未来。在说传承。
她们这一代人,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,打下了这片江山。可守江山,不能光靠她们这些老骨头。需要更新鲜的血液,更开阔的眼界,更灵活的手段。
她想起自己正在筹建的砺锋书院。想起那些被她收养的、阵亡将士的遗孤。想起军中那些有潜力的年轻将领。
“陛下放心。”卫铮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“臣……会尽力。”
李昭华笑了笑,松开手,站起身。
“回去吧。天晚了。”
卫铮也站起来,抱拳行礼:“臣告退。”
她转身,沿着来路往外走。
走到园门口时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昭华还站在那片枫树下,宫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零零的。
可脊梁挺得笔直。
就像当年在初阳谷,那个指着地图说“咱们要打出一片天”的年轻女子。
卫铮转回头,大步离开。
心里那股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念头,此刻无比清晰。
砺锋书院,必须办起来。
她要为这个帝国,培养出更多懂得“为何而战”、“如何而战”的将领。
不是只知厮杀的武夫,是明白肩上责任,懂得珍惜性命,知道为谁握刀的——真正的军人。
就像独眼张教她的,就像李昭华这些年用行动告诉她的。
这,或许是她能为这个国家,能为那些死去和活着的人,做的最后一件事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。
夜风渐起,吹得枫叶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语,在诉说一段即将落幕的传奇。
而新的篇章,正在不远处,缓缓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