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一人,面白无须,眼神阴鸷,手中高举一卷明黄绸缎,大步踏入。
“崔琰接旨——!”
崔琰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他踉跄着起身,扑跪在地:“臣……崔琰接旨!”
那宦官展开圣旨,尖利的嗓音穿透死寂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查金陵崔琰,结党营私,诽谤朝政,交通太子,图谋不轨!着即革去功名,押解入京,交北镇抚司审讯!钦此——!”
“轰——!!”
整个崔府,炸了!
“结党营私?诽谤朝政?!”
“交通太子?!这可是谋逆大罪啊!”
“完了……崔家完了……”
崔琰瘫软在地,面无人色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,将他拖起,镣铐“咔嚓”锁上!
“父亲!!”崔珏从人群中冲出,被锦衣卫一脚踹翻在地。
“男丁十五以上,全部锁拿!”那宦官冷声道,“女眷充入教坊司!家产抄没,宅邸查封!”
“不——!!!”
母亲尖叫一声,猛地朝厅中柱子撞去。
“夫人——!!”
“拦住她!!”
晚了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血花溅开,染红了厅柱上贴的“囍”字。
母亲软软倒下,额头上一个血窟窿,汩汩冒血,眼睛还睁着,望着崔沅的方向。
“娘——!!!”崔沅撕心裂肺的喊声,终于冲破了喉咙。
她想扑过去,却被喜娘死死拽住。
红盖头掉落在地。
她看见母亲倒在血泊里,看见父亲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,看见弟弟崔珏被套上枷锁,哭喊着“姐姐救我!”,看见满堂宾客作鸟兽散,看见林家的迎亲队伍慌不择路地往外挤——
“退婚!退婚!!”那油头粉面的林家侄儿尖叫着,扯下胸前的红花扔在地上,“这等罪臣之女,我林家岂敢娶?!庚帖还来!聘礼还来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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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滚!都滚!!”崔琰嘶吼着,被拖出门槛。
昔日车水马龙、宾客盈门的崔府,转眼间,只剩满地狼藉,和一群瑟瑟发抖、哭天抢地的女眷。
崔沅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
她看着母亲的尸体被草草用白布盖住,看着父亲消失在门外,看着弟弟被押走,看着那些锦衣卫开始翻箱倒柜地抄家。
世界,在眼前崩塌。
原来,不需要她反抗。
原来,这看似固若金汤的世家高门,在皇权面前,脆弱得像一张纸。
一戳,就破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!”一个锦衣卫小旗走过来,粗暴地扯下她身上的凤冠霞帔,“罪臣之女,换上罪衣!”
大红嫁衣被撕开,露出里面素白的寝衣——昨夜焚书后,她未换,直接套上了嫁衣。
然后,一件粗糙的赭色罪衣,套了上来。
布料粗硬,磨得皮肤生疼。
“带走!”小旗一推搡。
崔沅踉跄一步,被两个锦衣卫抓住手臂,拖出大门。
门外,崔家数十女眷已被锁成一串,个个面如死灰,哭声震天。有年迈的祖母,有年幼的堂妹,有怀胎数月的婶娘……
崔沅被推入队列,冰冷的铁链“咔嚓”锁上她的脖颈,与前后的人连在一起。
她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崔府。
朱漆大门上,贴着封条。
昨夜焚书的灰烬,还残留在院中角落,风一吹,扬起黑色的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