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甚至有些刺耳。但林烨从中听不出贬低,更像是一种……近乎固执的技术洁癖和告诫。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“太拗,太独”。
接下来的十几分钟,病房里陷入一种近乎尴尬的沉默。林烨问了几句病情和治疗情况,林振华简短回答,字斟句酌,没有任何多余信息。林烨试图聊聊华声正在推动的“协同指南”,林振华只是“嗯”、“哦”了几声,未置可否,注意力显然还在他的电路图上。
探视时间快结束时,林振华终于再次放下图纸,看向林烨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东西,像是审视,又像是某种遥远的评估。
“你妈……她还好吗?”他问得很轻,语速很慢,仿佛这句话每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“她很好。在学园艺,心情也不错。”林烨如实回答。
林振华点了点头,脸上肌肉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,又迅速归于平静。“那就好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你……做得不错。比我能折腾。”
这大概是这次见面中,最接近“情感表达”的一句话了。依旧克制,依旧带着评判的意味,但林烨听出了一丝极其隐晦的、或许连说话者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——有认可,有疏离,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。
“谢谢。”林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,只能吐出这两个字。
“回去吧。忙你的。”林振华挥了挥手,重新拿起图纸,将脸转向窗户的方向。这是一个明确的、结束谈话的姿态。
林烨站起身:“您多保重。我……下次再来看您。”
林振华没有回应,仿佛已沉浸回自己的技术世界。
走出病房,关上门,将那股混合着药水味和孤独气息的空气隔绝在身后。走廊里明亮嘈杂的人声瞬间涌入耳朵,林烨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,仿佛从一个极度安静、时间凝滞的真空舱,突然被抛回了正常流速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