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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福勒少爷言重了。”迪佩尔的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矜持,“职责所在。妮娜小姐的身体是我……和卡尔先生共同的心血结晶,我自然会竭尽全力维持它的‘稳定运行’。”他用了“运行”这个词,如同在描述一台机器。“后续治疗方案,我会根据她醒后的状态再行斟酌。”
他看着昏睡的妮娜,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耗程度,然后转向弗朗西斯:“至于卡尔先生留下的产业……我和玛丽女士会协助您梳理。如果有任何技术层面的疑难,”他顿了顿,刻意加重了“技术层面”几个字,仿佛这代表着他至高无上的领地,“随时可以提供……咨询。”
弗朗西斯再次低下头,目光落在杯中自己扭曲变形的倒影上。他端起那杯冰冷的黑咖啡,像饮下毒药般啜饮了一口。极致的苦涩瞬间弥漫整个口腔,如同他此刻的心境——沉重、冰冷、看不到尽头。
妮娜的每一次剧痛发作,都像无形的锁链,将他更深地捆缚在这绝望的泥潭里。迪佩尔是毒药,是骗子,是冰冷的机器,但他……是目前唯一能短暂镇压妮娜体内那颗“恶魔心脏”疯狂反噬的存在。玛丽女士是眼线,是冰冷的监视器,但她……是目前唯一能维持表面平静、让妮娜不至于在更深的漩涡中崩溃的屏障。
为了妮娜此刻能安静地沉睡,为了她能暂时摆脱那撕心裂肺的折磨,他必须忍耐。他必须继续扮演那个无知无觉、满怀感激、需要他们“帮助”的继承人。
他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屈辱、所有的憎恨,都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,用一层名为“保护妮娜”的坚冰冻结起来。他抬起头,脸上只剩下深切的疲惫和无助的感激,声音沙哑而沉重,带着一种被绝望磨平了棱角的顺从:“有劳二位。妮娜……就拜托了。”
……
实验室特有的、混合着臭氧、炼金溶剂与金属粉尘的气息,终于在赞迪克关上卡派奇教授实验室厚重隔音门的瞬间,被走廊里相对清新的空气稀释。
他揉着因长时间解析复杂能量图谱而有些胀痛的额角,那双标志性的猩红眼瞳里,属于研究状态的锐利光芒尚未完全褪去,却已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倦意。
卡派奇教授对“高效符文蚀刻技术”近乎苛刻的精确度要求,耗费了他整整一个晚上的心力。
成果斐然,但也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多余的精力。
“啧,真是……精力旺盛的老古董。”他低声自语,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脖颈,视线却下意识地飘向了校围墙外的方向。
算算时间,海莉薇那边的阶段性项目节点也该完成了。
难得的喘息之机。一个短暂的、可以暂时逃离数据、公式的缝隙。
一丝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期待,悄然取代了疲惫,点燃了他眼底的红光。
他需要一些东西来“充电”……
须弥城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,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,却又带着雨林城市特有的闲适。
海莉薇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榨干了汁液的墩墩桃,只想把自己焊死在实验室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扶手椅上。连续一整天的高强度数据轰炸,让她的脑回路都在冒烟。
“海莉薇。”“学姐。”
一小一大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“邀请”意味。
小梅里正努力维持着教授的姿态,但眼底那属于孩童的、憋久了渴望透气的光亮却藏不住,“数据分析告一段落,需要进行必要的生理状态调节和外界信息摄入更新。户外活动是高效的恢复手段。”
赞迪克则站在梅里女士另一侧,猩红的眼瞳里带着一丝倦意,但更多的是被高强度研究压抑后亟待释放的兴奋,“卡派奇教授符文蚀刻精度阈值简直反人性了,我需要换换脑子,学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海莉薇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色,补充道:“当然,更重要的是,某个把自己当机算模组的人,再不强制关机重启一下,恐怕要过热宕机了。”
海莉薇连眼皮都懒得抬,声音气若游丝,带着电量不足的疲惫:“生理性疲惫需要通过充足睡眠来补充,而户外活动属于非必要能耗。”
小梅里小手在腰间一叉,语重心长,“长期处于静态封闭环境不利于身心恢复平衡,肌肉张力和基础代谢率都会大大降低,需要适度激活能量。这是医嘱!”
这分明是医生对小梅里的医嘱,海莉薇闭着的双眼颤动了下,没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