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吧。”老人垂下眼,不再看他,“席要散了。”
林帆如蒙大赦,踉跄着退开,几乎是逃回了喧闹的院中。直到重新坐回热闹的酒席间,被暖烘烘的人气包围,他才觉得缓过劲来。是酒喝多了出现的幻觉?还是疲劳产生的错觉?可那张脸,那些话,那种清晰的、带着尘土与旧时光气息的感觉,实在太过真切。
第二日清晨,林帆头昏脑胀地醒来,昨晚的事仍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。他找到村里最年长的九叔公,在院里的石磨旁坐下,斟酌着开了口。
“九叔公,昨晚……槐树下那桌,是怎么回事?”
九叔公正在卷烟的手顿住了。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林帆半晌,深深叹了口气,将烟卷点上,猛吸一口。
“你看见了?”他声音低沉,“看见就看见了,莫要声张。那是给‘他们’备的席。”
“他们?”
“六零年那会儿,”九叔公望着远处的槐树,眼神飘得很远,“咱村饿死了十七口人。最惨的那户,老老小小七口人,一个没剩。没粮,没药,人就像秋后的叶子,一片片掉。后来都埋在那棵老槐树附近了,没立碑,年头久了,坟头也平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可村里老人说,自那以后,村里就不太平。夜里常有哭声,牲口无缘无故惊扰,还有人说自己看见树下有人影晃荡,穿着破旧衣裳,眼巴巴望着村里人家做饭的炊烟。”
“后来,不知是谁先起的头,村里再办红白喜事,就在槐树下单摆一桌,上些那时候他们吃过、或想吃而吃不到的东西——咸菜、窝头、清水煮菜。就当是……请他们吃顿席,告诉他们,如今日子好了,别再惦记着了。”九叔公磕了磕烟灰,“说也怪,自打立了这规矩,村里就安宁了。几十年了,家家户户办事,都记着这一出。年轻人不明白,只觉得是老辈人迷信,可我们这些经历过的人知道……有些事,宁可信其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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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帆听得心中翻涌:“那我昨晚见到的人……”
“是你三爷爷吧?”九叔公并不意外,“他也走在那年。你小时候,他最疼你。许是见你回来了,想跟你说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