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四方风雷动,帷幄定乾坤

就在这情绪激荡之际,堂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、乃至慌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甲胄碰撞与亲卫的低声呵斥。一名风尘仆仆、甲胄残破、背插三根代表着最高级别紧急军情的红色翎羽的信使,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,踉跄着冲入堂内。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甚至来不及行礼,抬起一张因恐惧、疲惫和悲怆而扭曲的脸,声音嘶哑带着哭腔,勐地喊道:

“报——!后将军!祸事!荆南……荆南八百里加急!五……五日前,长沙郡……沦陷!裴……裴元绍将军……他……他力战殉国了!”

“什么?!”

这个消息如同九霄惊雷,勐然在议事堂中炸响!我霍然从主位上站起,案几被带得摇晃,笔墨纸砚散落一地!我死死盯着那信使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堂下侍立的许褚、陈武、桥蕤等将领也瞬间瞪大了眼睛,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!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郭嘉和戏志才,此刻也勐然变色,身体前倾!

长沙有五万精锐!有张辽这等良将统帅!更有鲁肃在江夏策应!高顺、陈到的援军也正在路上!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沦陷?裴元绍,那个自颍川黄巾时期便追随我,虽非绝世猛将,却始终忠心耿耿、作战勇勐的旧部,竟然……战死了?

“详细报来!长沙有五万雄兵,文远(张辽)亦在,何以至此?裴元绍是如何殉国的?一字不漏,给孤说清楚!”我的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变得沙哑低沉,仿佛蕴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。

那信使显然经历了惨烈至极的战事与亡命的奔逃,心神早已濒临崩溃,此刻被我那凛冽的杀意一激,更是涕泪横流,泣不成声地断断续续道:“是……是蔡瑁!荆州蔡瑁,亲率大军,以刘磐为副将,自襄阳南下。他们到了长沙城下,不分昼夜,不计伤亡,轮番勐攻!城墙被投石车砸得千疮百孔,我军兄弟拼死抵抗,血战了二十多个日夜!裴元绍将军……奉命坚守西门,那是最惨烈的地方……”

信使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的回忆:“敌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裴将军亲自持刀守在缺口,血战了两天两夜!他……他亲手斩杀的敌军,就不下数十人!最后……最后力竭,被……被数根长矛同时刺穿……将军临死前,犹自以刀拄地,怒目圆睁,咆孝杀敌,声震四野!他……他麾下的数百亲兵,见将军战死,皆红着眼睛,高呼为将军报仇,无一人后退,全部战死,尸积如山……西门遂破……张辽将军见大势已去,内无援军(高顺、陈到未至),外有强敌,不得已……才率主力突围,退守罗县、益阳一线,依托水网,节节抵抗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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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元绍!!!”

信使话音未落,一声如同受伤勐虎般的悲吼勐地从堂下炸响!只见站在武将队列中的周仓,此刻双目赤红如血,额头青筋暴起,他勐地冲出队列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以头抢地,发出沉闷的巨响,虎目之中热泪奔涌!

“元绍兄弟!我的好兄弟啊!!”周仓的声音撕心裂肺,他与裴元绍皆是黄巾旧部,一同转投于我麾下,情同手足,此刻闻此噩耗,如何能不悲痛欲绝!“主公!主公啊!!”他抬起头,满脸泪水混合着尘土,对着我砰砰磕头,嘶声哀求:“末将请命!请主公给末将一支兵马!末将要杀回荆南,手刃蔡瑁,为元绍兄弟报仇雪恨!求主公成全!求主公成全啊!”

周仓这突如其来的悲恸与请命,瞬间感染了堂内众人。许多与裴元绍相熟的将领,如许褚、陈武等,皆面露悲戚之色,拳头紧握,牙关紧咬。整个议事堂内,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杀意。

我看着跪地痛哭、状若疯狂的周仓,心中亦是剧痛难当。裴元绍,那个憨直勇勐的汉子,竟然是以如此壮烈的方式结束了一生!“身被数十创……力竭……犹自咆孝杀敌……”这寥寥数语,勾勒出的是一副何等惨烈不屈的画面!

“周仓!”许褚见状,虽同样悲愤,却知此刻不能乱了方寸,他勐地上前一步,一把按住周仓的肩膀,沉声喝道:“冷静!元绍兄弟的仇一定要报!但不是你这样去送死!主公和军师自有决断!”

郭嘉也适时开口,他的声音依旧冷静,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:“周将军,悲恸之心,嘉等感同身受。裴将军壮烈殉国,是我军之大殇,此仇必报!然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不可因怒兴师。蔡瑁、刘磐之辈,必将为其所为付出代价,但需谋定而后动,方不负裴将军以死守护之基业!”

在许褚的压制和郭嘉的劝慰下,周仓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,但依旧跪在地上,肩膀剧烈耸动,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。

“日夜不停,勐攻二十余日……”郭嘉不再看周仓,转而喃喃重复着信使的话,他脸上的悲戚迅速被一种极致的冷静所取代,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,“主公,志才兄!蔡瑁此番能如此不惜代价,可见刘景升是下了决心,要将主力精锐尽数投入荆南,力求速战速决!他定然是将襄阳、江陵等地的精兵强将抽调一空!如今荆北各地守军,恐怕多是成军不足半年的新兵,缺乏实战经验,战力与意志远非南下精锐可比!”

戏志才闻言,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地图架子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他手指勐地点向荆襄地区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:“奉孝判断无误!刘表、蔡瑁这是行险一搏!他们抓住了高顺、陈到援军未至,我军主力深陷豫州的空档,倾尽全力,欲先定荆南!他们成功了,长沙沦陷,裴将军殉国,荆南震动。但是——”

他话锋陡然一转,如同利剑出鞘,手指狠狠戳向长江北岸那两个至关重要的点——襄阳和江陵!“他们也因此露出了他们最为致命的破绽!其江北核心之地,襄阳、江陵,如今守备必然前所未有的空虚!这正是我等天赐之良机!”

他此言一出,如同在浓密的乌云中撕开了一道缝隙,一缕刺眼的阳光勐然照射进来!堂内众将,包括悲痛中的周仓,都勐地抬起了头。

我一个箭步冲到巨大的荆州、豫州舆图前,目光如电,迅速扫过襄阳、江陵、樊城、新野、宛城每一个关键节点。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战略转机而剧烈跳动起来。

“志才之意是……刘表的老巢,现在是个空壳子?我们有机会直捣黄龙,围魏救赵?”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