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晴天霹雳在议事厅内炸响!曹操脸上的自信与笑容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。他手中原本把玩着一枚玉珏,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青石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但他恍若未觉。
“子扬!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曹操勐地转身,几个大步跨到刘晔面前,几乎是揪住他的衣襟,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,“孙文台败了?八万大军……这如何可能?!你莫不是误信了谣言?!”
厅内瞬间一片死寂,落针可闻。随即,哗然之声四起!
夏侯惇“霍”地站起,虎目圆睁:“孙文台勇烈冠世,其麾下程普、韩当、黄盖皆万人敌,那八千江东老卒更是天下骁锐!怎会……怎会败得如此迅速,如此彻底?!”
荀彧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,他眉头紧锁,急声追问:“子扬!详情如何?速速道来!”
荀攸、曹仁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,脸上写满了惊疑。
刘晔喘着粗气,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,将他在孙坚军中的所见所闻,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。当听到“陈国降兵阵前倒戈”、“白巾为号,内部开花”、“孙坚虽勇,难挽狂澜”、“周瑜携徐州兵至,然已无力回天”等关键细节时,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。
“白巾倒戈……内部生变……”曹操松开刘晔,踉跄后退两步,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,脸上血色尽褪,眼神中充满了挫败与愤怒,他突然仰天发出一声低吼:“天乎?!竟助袁公路至此?!”
荀攸首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,他面色阴沉如水,沉声道:“主公,若子扬所言属实,则局势已然剧变!袁术非但未损元气,反而因收编降卒、缴获粮草军械,实力大增!其携大胜之威,士气正盛!”
荀彧也迅速冷静分析道:“更重要的是,我军原定与孙坚前后夹击之策,已彻底破产。如今孙坚败退,我军若再按原计划单独进军,将要直面袁术全部主力的兵锋,且敌明我暗之势已失,恐反遭其算计!”
就在这时,负责军情侦察的夏侯渊也脸色难看地补充道:“主公,文若先生所言极是!末将刚从济阴返回,境内发现的袁军细作数量,近几日陡然增加了数倍,活动异常频繁!恐怕……袁术那边,已经有所警觉,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我军的意图!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,议事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原本精心策划的奇袭之计,此刻看来,竟像是自投罗网。
曹操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在厅内来回踱步,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。良久,他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麾下众谋士,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语,但眼神始终在地图上逡巡的荀攸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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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达!”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局势至此,你有何看法?我军……该当如何?”
被点名的荀攸缓缓抬起头,他面容清癯,眼神却冷静得如同深潭。他起身,步履沉稳地走到巨大的舆图前,手指先点在代表孙坚残军的位置,然后缓缓划过兖州、徐州、冀州……
“主公,”荀攸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从容,“攸有三点浅见,供主公斟酌:
“其一,敌我之势已易。孙坚新败,实力大损,袁术则声势煊赫,兵力、士气、物资皆占据优势。我军若此时仍按原计划,以三万兵冒险偷袭,无异于以卵击石,胜算渺茫。袁术细作陡增,更印证其已生警惕,恐有防备,甚至可能设下陷阱,请君入瓮。
“其二,袁术之势,已成心腹之患。若任其消化豫州,整合力量,其下一步,必图兖州!届时,我军将独力面对一个整合了扬、豫两州资源的强大敌人,局面将万分被动。
“其三,亦是当前破局之关键——”荀攸的手指在地图上勐地画了一个大圈,将兖州、徐州、冀州与孙坚残部所在区域连接起来,“唯有合纵连横,集四方之力,方能压制袁术凶焰!”
曹操目光锐利如刀:“合纵连横?具体如何?”
荀攸成竹在胸,条分缕析:
“第一,立即改变策略,明援孙坚。请主公速派妙才将军率济阴两万精兵,南下沛国,与孙坚、周瑜合兵一处。孙坚残部三万,加上徐州丹阳兵两万,再加上我军是三万,可迅速组成一支八万人的大军,虽不及袁术势大,但足以稳住战线,与之对峙。
“第二,再向徐州求援。请刘子扬再辛苦一趟,面见陶恭祖,陈说唇亡齿寒之利害。曹豹已率两万兵来援,但可再请陶谦派出援军,哪怕数千亦可,重在表明徐州坚定抗袁之态度。
“第三,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——”荀攸的手指重重落在冀州的位置,“立即向大将军、冀州牧本初公(袁绍)求援!请他以盟主之尊,主持公道,再次派遣军马,名义上是助我等共讨不臣,实则亦是遏制袁术坐大,维护其自身权威。”
荀彧听到这里,提出疑虑:“公达此计大方向上无误,只是……本初公与袁术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,血浓于水。公孙瓒在幽州虎视眈眈,他会为了我们再次出兵攻打自己的弟弟吗?”
荀攸微微一笑,笑容中带着对人性与权力的深刻洞察:“叔父所虑,正在情理之中。然,正因是兄弟,本初公才更不愿见袁术坐大!敢问主公,以及诸位,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二袁并立,本初公为长子,名望素着,雄踞河北,天下瞩目;而袁术为嫡子,向来特立独行,如今却先取富庶淮南,复败强敌孙坚,威震中原,其势渐有后来居上之感。试问,本初公身为兄长,更是诸侯盟主,岂能容忍弟弟如此锋芒毕露,甚至威胁到自己的地位?攸听闻,二袁素来不睦,本初公此前就曾多方掣肘,阻挠袁术南下荆州。如今有此良机,既能遏制袁术,又能彰显其盟主权威,插手中原事务,他何乐而不为?”
荀彧在一旁颔首,表示赞同:“公达洞若观火。合则两利,分则两害。于本初公而言,一个被压制在豫州边境、需要依靠他支持的袁术,远比一个吞并豫州、气势如虹的袁术符合他的利益。他必不会错过此次机会。”
曹操听着两位顶尖谋士的分析,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,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的光芒。他沉思片刻,突然放声大笑,笑声中带着几分狠厉与决断:“好!好一个合纵连横!好一个驱虎吞狼!”他不禁拍案叫绝,对这精妙的计策赞叹不已。袁本初和袁公路这两个人,一个在南方,一个在北方,都有着吞并天下的野心和壮志。然而,他们从小就不合,彼此之间存在着深深的矛盾和隔阂。
这难道不正是上天的旨意吗?这样的安排,使得他们无法携手合作,反而相互争斗,给了其他人可乘之机。就像两只凶猛的老虎,虽然都有着强大的力量,但因为彼此的敌意,最终只能被人利用,成为别人实现目标的工具。
想到这里,他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。如此复杂的局势,如此巧妙的谋略,正合他的心意。他相信,只要善加利用这两人之间的矛盾,定能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。
他当即收敛笑容,神色一肃,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:
“妙才(夏侯渊)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