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端午,天气渐热。清泉县一带的冬小麦,眼见着就到开镰的时候了。
这日课上,陆先生没讲经义,也没考校策论:“‘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’这诗,尔等牙牙学语时便会背了吧?”
“会——”学子们拖长了声音回答,不知先生何意。
“背是都会背,可这‘汗滴禾下土’究竟是何滋味?‘粒粒皆辛苦’又辛苦在何处?
赋税徭役,书本上写得清楚,落到田间地头,又是何等光景?纸上得来,终究隔了一层。”
他顿了顿,抛出一个让所有人愕然的提议:“老夫在山下略有薄田,正值麦收。
我欲带尔等前往田庄小住十天半月,亲身参与收麦、打谷,亲眼看看农人如何劳作、如何缴纳税粮。
不是游山玩水,是真要下地干活,吃农家饭,睡农家庄。”
讲堂里瞬间炸开了锅!
“下地收麦?”
“住十天半月?这么久啊?”
“真……真干活啊?我不会啊。”
“山长能同意吗?”
堂下反应各异。柳时安第一个跳起来,眼睛放光:“太好了!我早就想试试割麦子是什么感觉了!”
他家里虽不算富贵,但也从未下过地。
张岳面露思索,觉得这是个难得的了解民情的机会。
江西舟似乎在思考这种“实践”是否符合治学规范。
谢远山和王衡等人面面相觑,脸上难掩惊讶甚至有一丝抵触。
让他们这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去下地干活?还要在农庄吃住?这……
青文心中却是一动。他看着周围同窗们或兴奋或犹疑的脸,忽然明白了陆先生的深意。
这是要将他们从书本、从各自的阶层视角里硬生生拉出来,扔到最真实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