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沈家手中,握着三国七成以上的盐源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砸在堂内每一个人的心头,“凭沈氏商行,掌控着青岚域通往三国最便捷、最安全的商路命脉。凭沈家的‘三月熟’灵粮,足以让三国任何一地粮价崩盘,饿殍遍野。”
他每说一句,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凭沈家,能提供最稳定、最优质、价格最公道的盐。”沈青山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寒流席卷,“也凭沈家,随时可以退出三国盐市。”
他伸出那根完好的食指,轻轻在坚硬的紫檀木桌面上叩了一下。
“笃。”
声音清脆,却如同丧钟敲响!
“若诸位执意认为此契不可签…”沈青山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决绝,“那么,沈氏商行名下所有盐号,将于明日辰时,关闭三国境内所有分号,撤回所有盐船、盐队。沈氏囤积于青岚域的所有存盐,将尽数倾入大海,一粒不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三人瞬间惨白如纸的脸。
“沈家,说到做到。”
退出盐市!关闭所有盐号!撤回盐船!倾盐入海!
这几个字如同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拓跋雄、贾富贵和阿史那的头顶!
沈家掌控着七成盐源!一旦沈家退出并销毁存盐…三国盐市瞬间就会彻底崩溃!盐价将如同脱缰野马,暴涨到天上去!民怨沸腾,流民四起,暴动顷刻就会席卷三国!届时,别说盐利,他们这些盐枭和背后的势力,恐怕连脑袋都保不住!三国皇室第一个就会拿他们开刀,以平息民愤!
这根本不是谈判!这是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威胁!以三国亿万黎民的生计和三国根基的稳定为筹码,逼他们就范!沈青山这个看似文雅的年轻人,手段竟如此酷烈决绝!
“你…你敢!”拓跋雄目眦欲裂,巨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而剧烈颤抖,指着沈青山的手指如同风中枯枝,“你敢毁盐!老子…老子现在就宰了你!”
他身后的宗师护卫早已按捺不住!主辱臣死!更何况对方竟敢如此威胁北燕!
“竖子安敢欺我北燕无人!纳命来!”
那宗师护卫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暴喝!声浪滚滚,震得整个议事堂的窗棂嗡嗡作响!他脚下猛地一踏!
“轰!”
坚硬的玄武岩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浅坑!碎石飞溅!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,挟裹着狂暴无匹的罡风,瞬间撕裂空气!手中那柄沉重的镔铁长枪,如同毒龙出洞,枪尖凝聚着一点刺目的寒芒,带着洞穿金石的恐怖锐啸,直刺端坐主位的沈青山!枪未至,那股惨烈的沙场杀伐之气和宗师境巅峰的恐怖罡压,已如同无形的山岳,轰然压下!要将沈青山连人带椅彻底碾成齑粉!
太快!太猛!太突然!
宗师一怒,血溅五步!这一枪,凝聚了拓跋雄护卫毕生修为和战场搏杀的惨烈意志,是必杀的一击!意图在电光石火间,将这个胆敢威胁北燕、威胁他主人的狂妄小子,钉死在座椅之上!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家主小心!”沈烈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!他早就蓄势待发!就在那北燕宗师暴起的同一刹那,沈烈腰间的玄铁朴刀也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龙吟!
“锵——!”
刀光如匹练!如惊鸿!带着斩断江河的决绝气势,后发先至!沈烈魁梧的身躯如同瞬移般挡在了沈青山身前,双手握刀,全身筋骨肌肉发出爆豆般的炸响,雄浑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刀身!玄铁朴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,带着刺耳的裂帛声,不闪不避,悍然迎向那夺命的一枪!
刀罡对枪芒!
“铛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、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轰然炸响!
狂暴的气浪以刀枪碰撞点为中心,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猛地向四周炸开!堂内沉重的紫檀木桌椅被瞬间掀飞,杯盘茶盏炸裂成无数碎片!沉水香炉翻滚着飞出,香灰漫天!盘龙石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!
沈烈闷哼一声,脚下坚硬的玄武岩“咔嚓”一声碎裂开来!他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,蹬蹬蹬连退三大步,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龟裂脚印!握刀的双手虎口崩裂,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!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前方,寸步不让!
那北燕宗师同样身形剧震,长枪被硬生生荡开,枪身嗡嗡震颤不止!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,显然没料到沈家一个护卫队长竟有如此强悍的实力,能硬撼他全力一枪!但他杀心更炽,枪势一收即吐,便要发动更加狂暴的连击!
就在这旧力刚去、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!
一道微不可察的机括轻响,在狂暴的气浪余波和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掩盖下,几乎细不可闻。
是月娘!
她依旧站在原地,墨绿色的身影在气浪中纹丝不动,仿佛扎根于磐石。唯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,瞬间变得如同万载寒冰,冰冷刺骨!她垂落的右手袖口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一道比发丝粗不了多少、通体黝黑、几乎融入光线阴影的弩箭,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,无声无息地电射而出!没有破空声,没有寒光,只有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带着死亡甜腥的异样气息!
目标,并非那宗师护卫的咽喉或眉心等要害。
而是他因全力爆发而微微暴露、正对着月娘方向的后心——心俞穴!一个连接心脉、防御相对薄弱的要穴!
时机之精准,角度之刁钻,下手之狠辣,令人心胆俱寒!
那北燕宗师正欲再次挺枪强攻,一股冰冷彻骨的死亡预感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他的脊椎!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宗师,对危机的感应远超常人!千钧一发之际,他强行扭转身躯,试图避开要害!
“噗嗤!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声响。
那支淬了“蚀金散”的剧毒弩箭,依旧狠狠地扎进了他左侧肩胛骨下方三寸的位置!虽然避开了心脏要害,但箭尖蕴含的恐怖穿透力和瞬间注入的剧毒,依旧让他如遭雷击!
“呃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惨嚎从他口中爆发!那宗师护卫只觉得一股阴冷霸道、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毒瞬间沿着伤口疯狂蔓延!半边身体瞬间麻痹!凝聚的内力如同雪崩般溃散!手中的镔铁长枪再也拿捏不住,“哐当”一声脱手砸落在地!
他踉跄着后退,左手死死捂住肩后伤口,指缝间涌出的鲜血竟带着诡异的黑色!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肌肉扭曲,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恐!他死死瞪着月娘,仿佛看到了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!
“毒…好霸道的毒!”他嘶吼着,声音充满了绝望。
整个议事堂,瞬间死寂。
拓跋雄脸上的暴怒彻底凝固,看着自己倚为臂膀的宗师护卫瞬间重创倒地,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!贾富贵更是吓得面无人色,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,几乎瘫软在椅子上。阿史那的瞳孔也猛地收缩,鹰隼般的目光第一次凝重地落在了月娘身上,充满了忌惮。
沈青山缓缓站起身。
他掸了掸玄青色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从容优雅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。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倒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北燕宗师,扫过面无人色的拓跋雄和贾富贵,最后落在眼神深沉的阿史那身上。
“现在,”沈青山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一片的议事堂内,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淡漠,“我们可以签契了吗?”
夕阳的余晖如同熔化的金液,慷慨地泼洒在青岚域通往三国边境的广袤原野上。一条宽阔、平整、由巨大条石铺就的崭新大道,如同一条蜿蜒匍匐的巨龙,在金色的光芒中熠熠生辉,延伸向目力所及的远方,直至没入地平线上朦胧的山影。
这便是“沈氏盐道”!一条凝聚了沈家无数心血、财力和智慧,更凝结了今日那场惊心动魄的“百年金契”的命脉之路!
此刻,盐道起始点——沈家庄园外巨大的广场上,旌旗招展,人声鼎沸!
小主,
广场中央,一座高达三丈、用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碑石巍然矗立。碑身正面,铁画银钩般镌刻着三个古拙苍劲的大字——“通衢碑”!碑顶,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石雕俯瞰四方,象征着沈家商行鹰击长空的志向。
碑前,巨大的香案早已摆好。三牲祭品,瓜果时鲜,堆积如山。粗如儿臂的龙涎香在巨大的青铜香炉中静静燃烧,散发出浓郁而神圣的香气。
沈青山一身崭新的玄青色家主礼服,头戴玉冠,神情肃穆,立于香案最前方。他身后,是沈家所有核心成员:一身劲装、面色清冷的沈凌霄;白发依旧、但眼神明亮充满生机的沈红玉;气息沉凝、目光如电的沈烈;以及一身墨绿劲装、身姿挺拔、容光焕发的月娘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自豪。
广场四周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沈家各房各支的族人、商行的大小管事、护卫队的精锐、依附于沈家的匠户、佃农…成千上万道目光,饱含着期待、崇敬与狂热,聚焦在广场中央,聚焦在那位带领沈家从微末走向鼎盛的年轻家主身上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!”司礼官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嚣,响彻云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