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尸体。
没有陪葬品。
偌大的玉棺内部,空空荡荡,只在最中央的棺底,静静躺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、通体浑圆、色泽深沉的物事。它非金非玉,表面布满极其细密、天然形成的螺旋状纹路,如同凝固的漩涡。通体呈现出一种极致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黑色,却又在最核心处,隐隐透出一星半点深邃内敛的幽蓝光泽,如同埋葬在九幽最深处的寒星。
那股冰封万载、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阴寒气息,正是从这枚奇异的黑色圆珠上散发出来的!它静静躺在温润的白玉棺底,却仿佛一个冰冷的黑洞,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和热,与承载它的玉棺形成一种诡异而强烈的反差。
“这是…?”沈青山瞳孔骤缩。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物品,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。这珠子蕴含的阴寒之力太过纯粹,太过霸道!绝非善物!
就在他心神被这枚神秘黑珠吸引的瞬间,异变再生!
嗡!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尖锐到直刺耳膜的震动声,毫无征兆地在他怀中响起!
沈青山脸色剧变,猛地后退一步,手闪电般探入怀中!不是那土黄卷册,而是…那片他一直贴身收藏、来自沈千刃的九幽鳞片!
此刻,这片原本温润中透着邪异的暗色鳞片,正疯狂地震颤着!鳞片上那三道如同凝固血液的血月纹路,此刻亮得刺眼,散发出妖异的血光!一股贪婪、渴望、近乎疯狂的意念,透过鳞片清晰地传递出来!它的目标,赫然指向玉棺中那枚散发着恐怖阴寒气息的黑色圆珠!
这鳞片…在渴望那珠子!
沈青山心中警铃大作!他死死攥住震颤不休、几乎要脱手飞出的鳞片,强行压制。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玉棺中的黑珠和手中妖异的鳞片之间来回扫视。千刃…九幽…血月祭坛…还有这洞府…这一切,似乎被一条无形的、充满不祥的线串联了起来!
“大伯!月姨!快看红玉姑姑!” 身后突然传来沈凌霄带着惊喜的呼喊,暂时打断了沈青山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沈青山猛地回头。
只见草棚那边,一直昏迷不醒的沈红玉,在服下月娘小心翼翼喂入的一小片刚刚采摘下来的“碧玉还魂草”叶片后,竟有了反应!
她苍白如纸的脸上,那层笼罩的死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!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,如同破茧的蝶翼,艰难地、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!
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生机,如同初春破土的新芽,终于从她体内顽强地复苏、蔓延开来!
更令人惊喜的是,她额角那三缕刺眼夺目的白发,其中一缕的根部,竟悄然晕染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代表着生机的青翠之色!
“红玉!”月娘喜极而泣,紧紧握住妹妹冰凉的手。
沈青山看着妹妹苏醒的迹象,看着那一丝重现的生机,心中翻腾的阴霾和惊疑,终于被巨大的喜悦冲淡了几分。无论如何,红玉的命,暂时保住了!这洞府中的灵药,是沈家眼下最大的收获!
然而,他攥着怀中那片依旧在微微震颤、传递着贪婪渴望的九幽鳞片,感受着玉棺内黑珠散发的刺骨阴寒,再想到那具姿态诡异、自插心口的筑基修士骸骨,一股沉重的阴云,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这洞府,是福地,却更像一个巨大漩涡的开始。
沈家村,祖祠。
烛火如豆,在幽暗中跳跃,将沈渊枯坐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,如同蛰伏的古老山峦。他面前,古朴的族谱虚影悬浮,其上代表沈家的气运光流,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。
大部分光流是暗金带赤的杀伐之色,汹涌澎湃,那是三国根基动摇、民怨滔天反馈而来的磅礴气运,如同沸腾的熔岩之河,昭示着沈青山“绝户令”与“断龙”计划的巨大成功,以及即将到来的血腥清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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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在这片沸腾的杀伐金赤之中,却有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翠绿光华,顽强地生长、蔓延。这缕翠绿如同初春最柔嫩的柳枝,缠绕在代表沈红玉的那个黯淡光点周围,源源不断地将生机注入其中,使得那个光点虽然依旧微弱,却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,而是如同蒙尘的明珠,正被一点点小心擦拭,重新焕发出内敛的光华。
沈渊枯槁的手指,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片温润中透着邪异的九幽鳞片。鳞片此刻安静了许多,但那三道血月纹路却幽深得如同凝固的血痂,边缘的裂痕似乎又细微地弥合了一丝,透着一股饱餐后的餍足感。它刚刚经历了一场源自黑风崖洞府深处的、贪婪的悸动。
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,带着一身寒气与血腥硝烟味的沈青山走了进来,脚步放得很轻。他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亢奋和忧虑交织的复杂神情。
“老祖。”沈青山走到沈渊身后数步远,恭敬行礼,声音低沉。
“都安置好了?”沈渊没有回头,声音如同古井深潭,不起波澜。
“是。”沈青山点头,“凌霄伤势无碍,剑骨因祸得福,紫雷纹路更加凝练,修为也稳固在引气三层。红玉…服用了洞府中寻得的碧玉还魂草,已苏醒片刻,虽然虚弱,但本源枯竭之势已被遏制住!月娘正以木灵本源温养,加上那些赤阳朱果和冰心寒苔…有希望恢复!”说到红玉的情况,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。
“嗯。”沈渊微微颔首,族谱虚影上那缕代表红玉生机的翠绿光华似乎也随之明亮了一丝,“洞中之物?”
沈青山立刻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,双手奉上。
一是那卷材质奇特、散发着浑厚土灵气息的土黄色卷册——《戊土真解》。
二是那枚用厚厚几层油布严密包裹、却依旧透出丝丝缕缕刺骨阴寒之气的黑色圆珠。
沈渊的目光首先落在《戊土真解》上。他并未伸手去接,只是意念微动。族谱虚影上光华流转,【洞察之眼】的能力无声发动。
刹那间,卷册表面那些如同山川脉络般的天然纹路,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!无数玄奥的土行符文、灵气运转轨迹、以及关于大地承载、孕育、防御、重力操控的精髓要义,如同浩荡江河般涌入他的识海!信息庞大而精纯,远超凡俗武学,直指土行大道的基础法则!虽只是残卷,但对如今连一个正经土行修士都没有的沈家来说,价值无可估量!这足以奠定沈家未来土行道兵的根基!
“善。”沈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,枯槁的手指在族谱边缘轻轻一点。代表沈家的气运光流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厚重了一分,隐隐有山峦虚影在其中沉浮。这《戊土真解》的价值,已开始融入沈家气运根基。
他的目光随即转向那被油布包裹的黑色圆珠。这一次,他并未动用洞察之眼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那股精纯到极致的阴寒气息,透过油布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,让祖祠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。
“此物…名为‘玄阴地魄珠’。”沈渊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仿佛在揭开尘封的历史,“非天生地养,乃取九幽极阴地脉深处,万年阴煞凝聚之核心,再以至少元婴期修士的本命婴火,辅以无数阴魂厉魄为柴薪,淬炼百年方可得此一枚。是修炼阴毒魔功、祭炼邪道法宝的至宝,亦可作为某些阴属性大阵的核心阵眼。”
沈青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后背渗出冷汗。元婴期?九幽极阴地脉?万年阴煞?婴火淬炼百年?还有无数阴魂厉魄?这每一个词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与邪恶!他瞬间明白了洞府中那筑基修士为何会以那种诡异的方式自戕!定是被这珠子反噬,或者…根本就是炼制这珠子的失败祭品?
“那筑基修士,应是无意间发现了这处可能连接着九幽地脉缝隙的洞府,起了贪念,想借地脉阴煞修炼或炼制什么,却最终玩火自焚,被这珠子的阴煞之力侵蚀神魂,癫狂自尽。”沈渊的推断冰冷而精准,如同亲见,“此珠蕴含的阴煞之力过于霸道纯粹,非修炼特定阴寒功法的修士,触之即被侵蚀神魂,血肉冻结。留之…是祸非福。”
沈青山心头一凛:“老祖,那该如何处置?毁掉它?”他想到怀中那片对珠子产生贪婪渴望的九幽鳞片,更觉得此物绝不能留。
“毁?”沈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弧度,如同寒潭微澜,“如此精纯的阴魄之力,毁之可惜。”
他枯槁的手掌缓缓抬起,并未去触碰那被油布包裹的珠子,而是伸向袖中,取出了那片一直被他摩挲温养的九幽鳞片。
此刻,这片暗色鳞片仿佛感应到了近在咫尺的“玄阴地魄珠”,竟又开始微微震颤起来!三道血月纹路明灭不定,散发出更加妖异的光芒,一股强烈的、近乎贪婪的渴望意念从中透出,仿佛饿极的毒蛇嗅到了血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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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九幽血月祭坛…鸿蒙监察令…”沈渊低语着,指尖轻轻拂过鳞片上那道细微的裂痕,感受着其中传来的、源自沈千刃的扭曲恨意与九幽之力的微弱共鸣。
“养蛊的蛇,闻到腥味…总会忍不住的。”他声音淡漠,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话音未落,他枯槁的手指捏着那片震颤不休的九幽鳞片,将其缓缓靠近了油布包裹的“玄阴地魄珠”。
就在鳞片距离油布包裹仅有三寸之遥时——
嗡!
异变陡生!
那原本被油布隔绝了大半阴寒气息的玄阴地魄珠,仿佛受到了同源气息的强烈刺激,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光芒!一股比之前强悍十倍的恐怖阴寒之力,如同决堤的冰河,轰然爆发!包裹它的厚厚油布瞬间被冻裂、粉碎!
刺骨的寒潮席卷整个祖祠!烛火疯狂摇曳,几乎熄灭!地面、墙壁、甚至空气,都凝结出厚厚的白霜!
与此同时,沈渊手中的九幽鳞片也爆发出刺目的血光!三道血月纹路如同活了过来,疯狂扭动!一股更加贪婪、更加暴戾的吸力从鳞片中产生,目标直指那幽蓝光芒的核心!
沈渊枯槁的脸上,那丝冰冷的弧度扩大了。
他稳稳地捏着鳞片,并未阻止,反而像是在引导。任由那来自玄阴地魄珠的恐怖阴寒之力,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,疯狂地涌入那片剧烈震颤、血光暴涨的九幽鳞片之中!
鳞片上那道细微的裂痕,在这股磅礴精纯的阴魄之力灌注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弥合!消失!
整个鳞片变得更加幽暗深沉,血月纹路凝实得如同真正的血液在流淌,一股更加强大、更加邪异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!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,被注入了新的力量,即将苏醒!
沈渊感受着手中鳞片的变化,感受着其中属于沈千刃的那份扭曲恨意被九幽之力滋养得更加茁壮,也感受着远在不知何处的、那座血月祭坛可能传来的微弱悸动。
他缓缓闭目,鬓边新添的霜痕在幽蓝与血光交织的祖祠内,显得更加冰冷。
“饵已下…蛇,该出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