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刻形势比人强，他端起碗，略一示意，也硬着头皮喝了一大口。一股火辣辣的暖流（或者说灼烧感）从喉咙直窜到胃里，让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下。

“哈哈！和尚兄弟实在！” 雷豹见状，不但不怪，反而觉得这年轻人不矫情，更加欢喜。
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气氛已经活络了些。雷豹用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，看向算盘张：“师爷，现在安生了，你好好说道说道，那帮黄毛鬼，到底啥来路？”

算盘张早就等着这句话，他放下筷子，清了清嗓子，小眼睛扫视一圈，摆足了架势：

“大当家，各位兄弟，这事儿，得从前几年那场‘龙虎斗’说起。” 他刻意用了江湖黑话指代日俄战争。

“老毛子和小鼻子在咱们关东这块宝地上掐架，抢铁路，占码头，把咱这儿当成了他们家的演武场！结果呢，小鼻子仗着离得近，下手黑，把老毛子给撵回北边喝风去了。”

他咂了口酒，继续道：“可老毛子经营咱这儿这么多年，撒下的钉子、留下的暗桩，还有那些被打散了不愿意走、或者走不了的散兵游勇，那可海了去了！这帮人，没了娘管，没了王法约束，就成了没主的孤魂野鬼！”

“他们不敢明着跟小鼻子或者官府叫板，就暗中勾结，占山为王，或者流窜作案，专干些杀人越货、绑票勒索的没本钱买卖！更可恨的是……”

算盘张声音压低，带着愤慨：“他们有时还接‘脏活’！专门替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，干些黑吃黑、甚至是祸害咱们自己同胞的勾当！”

“今天他们出现在法场，我看八成就是有人花钱雇他们来搅局，比如‘一股风’，想把咱们本地这些‘不听话’的势力，比如咱们队伍连同官府，一块儿给收拾了！”

他最后重重一拍桌子，情绪激动：“诸位想想！这是咱们中国人的地盘！什么时候轮到这些黄头发红眉毛绿眼睛的洋鬼子横行霸道了？！”

“就算奉天的张团长，他……他借用倭寇的势力，那也只是权宜之计，心里装的肯定还是咱们自己家的事！绝干不出引狼入室、卖国求荣的勾当！”

他这番说辞，半真半假，既结合了时局，又巧妙地煽动了民族情绪，更是把“滚地雷”放在了“被迫害”、“反抗洋人”的道德高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