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走到她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和一块多钱。他把布包塞到孙寡妇手里:“这点……你拿着。给孩子……买点吃的。”
孙寡妇看着他,没接。
“拿着!”易中海声音嘶哑,“我是一大爷……我没用,帮不了大忙……这点心意,你收下。”
孙寡妇的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她接过布包,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谢易大爷。”
然后,她继续往前走,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秦淮茹抹了把眼泪,对林飞说:“林干事,我去看看小槐花。”说完也走了。
走廊里只剩下林飞、易中海和阎埠贵。
易中海扶着墙,咳得撕心裂肺。林飞上前扶住他:“一大爷,回去吧。您身体撑不住了。”
易中海摆摆手,喘了半天,才说:“林飞……我……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林飞没说话。
“我当了这么多年一大爷,”易中海自嘲地笑,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以为能管好这个院子……可你看看,我管了什么?贾东旭死了,小槐花病危,孙家男人要没了……我什么都做不了。我就是个废物。”
“一大爷,”林飞说,“这不是您一个人的责任。”
“可我是管事的啊!”易中海忽然激动起来,“管事管事,事没管好,人没护住……我算什么管事?”
他越说越激动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咳得弯下腰去,林飞赶紧给他拍背。
等咳嗽平息,易中海直起身,脸色灰败得像死人。他看着林飞,眼神里有种近乎绝望的清醒:“林飞,这个院子……以后靠你了。我……我不行了。”
说完,他挣脱林飞的手,摇摇晃晃地往外走。
林飞想追,阎埠贵拉住他:“让他去吧。他心里难受。”
两人看着易中海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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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四合院,已经是深夜。
院里大部分人家都睡了,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。
林飞先去了后院,向聋老太汇报情况。
老太太坐在炕上,盖着被子,听完林飞的讲述,久久没有说话。昏黄的油灯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,让人看不清表情。
“钱拿回来了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拿回来了。”林飞把那个装着十五块钱的布包放在炕桌上。
聋老太伸出手,摸了摸布包,又缩回去。她看着那包钱,眼神复杂。
“孙家那口子……还能活几天?”她问。
“医生说,最多两三天。”林飞低声说。
聋老太点点头,闭上眼,深深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,仿佛把一辈子的疲惫都叹了出来。
“林飞,”她说,“你觉得,我们做错了吗?”
林飞想了想,摇头:“没有对错。只有选择。”
“是啊,选择。”聋老太睁开眼,眼神锐利如刀,“十五块钱,救一个植物人两三天,还是留着救更多可能救活的人。孙寡妇选了,我们认了。但林飞,你得记住,这种选择,以后还会有。每一次,都会像今天这样,剜心割肉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“所以,制度必须硬。心可以软,但制度不能软。今天如果我们心软,花了这钱,明天就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孙家。到时候,十五块钱够花吗?互助小组还能运转吗?”
林飞沉默了。
“我知道,这话听起来冷血。”聋老太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乱世里,想救更多的人,就得先学会……放弃一些人。”
这话太重,压得林飞喘不过气。
“老太太,”他艰难地问,“那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,需要放弃的是您呢?”
聋老太笑了,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:“我老婆子活了七十多年,够本了。该放弃的时候,我不会赖着。”
她挥挥手:“去吧。钱收好。明天,该干什么还干什么。”
林飞拿起钱,深深鞠了一躬,退出了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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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寒冷的院子里,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,长长呼出一口白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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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孙家传出了哭声。
孙寡妇的男人,在凌晨时分走了。走得很安静,没有痛苦。
院里的人听到哭声,都沉默地起床,默默地聚集到孙家门口。没有人组织,但大家自发地帮忙——有人去借白布,有人帮忙搭灵棚,有人去街道报丧。
孙寡妇没哭晕,也没崩溃。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给两个孩子也穿上了最好的衣服,跪在灵前,一张一张地烧纸钱。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秦淮茹来了,帮她梳头、换孝服。娄晓娥也来了,默默地在灶上烧水,给来帮忙的人倒水。
傻柱从食堂弄回来一点面粉,和了面,蒸了一锅白面馒头——虽然掺了一半玉米面,但那是孙家男人三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东西,也是最后的祭品。
易中海拖着病体来了,拿出五块钱,塞给孙寡妇:“办后事……不能太寒酸。”
刘海中也来了,拿了三块钱,说了几句场面话。
许大茂也来了。他没拿钱,但提了一小袋红薯干,放在灵前,说了句“节哀”,就匆匆走了。
林飞和阎埠贵负责登记吊唁的礼金和物品。不多,全院凑起来,也就二十多块钱,加上一些粮票、布票、吃的。但对孙家来说,这是一笔救命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