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叶莲娜:“您说森林病了,需要的是治疗。也许,‘星核’就是那剂药。虽然药力可能不足,但总好过直接剜掉心脏。”
叶莲娜久久地凝视着孙阳,又看了看他怀中的铅盒,目光复杂。良久,她缓缓点头,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、仿佛来自森林深处的韵律:“森林的意志,告诉我,你的话里,有‘生机’的味道。毁灭带来的是灰烬和死亡,而你的想法,虽然危险,却带着一丝……‘愈合’的可能。森林愿意赌一次。但记住,孩子,药能治病,也能致命。用错了剂量,用错了方法,病人会死得更快,更痛苦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孙阳重重点头,感受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千斤。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破坏任务,而是一次精细的、风险极高的“外科手术”。手术刀是残破的“星核”,病人是这片被污染的土地和其中那个疯狂的“生态改造器”,而主刀的他们,是几个几乎没有任何经验的“赤脚医生”。
“那么,计划需要调整。”韩亮迅速进入状态,用炭笔在地图上快速勾勒,“我们不能强攻,必须潜行。叶莲娜女士的仪式为我们争取两小时窗口。我们要利用森林的掩护,以最快速度、最隐蔽的方式,穿越藤蔓区和裂缝带,抵达‘钥匙接口’。然后,孙阳,你需要找到方法,激活‘星核’,并将其净化力量通过接口注入。我会在你身边布置防御,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反扑。如果净化失败,或者情况失控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会启动我身上最后的高能炸药,尝试摧毁接口,至少阻断能量通路,为你的撤离争取时间。”
“不,我们一起进去,一起出来。”孙阳斩钉截铁地说,“没有谁留下断后。要么一起成功,要么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。”叶莲娜站起身,从墙角一个陈旧的、用兽皮包裹的木箱里,取出几个用特殊草药浸泡过的、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护身符,递给孙阳和韩亮,“戴上它,能帮你们暂时屏蔽一部分‘低语’的侵扰,也能让森林的‘孩子’们不那么敌视你们。但进入核心后,效果会减弱。另外,我会为你们准备一些药膏,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,能暂时抵抗那种腐殖气体和轻微的辐射。但记住,时间有限,药效只有三小时。”
她又拿出两根用特殊木材雕刻的、顶端镶嵌着某种荧光石的小木棍:“这是‘寻路杖’,里面封印着森林的一缕精魂。在迷雾和幻象中,它会指向正确的方向。但靠近‘恶魔之眼’的核心,它可能会失灵,甚至被反向干扰。到时候,你们只能依靠自己。”
接过带着森林气息和萨满祝福的护身符、药膏和寻路杖,孙阳和韩亮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。
接下来的两天,是在紧张、压抑和近乎疯狂的准备中度过的。
孙阳几乎不眠不休,大部分时间都在尝试与“星核”沟通。他将“星核”贴身放置,用体温和自身微弱的精神力去温养它;他尝试回忆在骊山、在归墟、在镜像地宫时,“星核”产生共鸣时的感觉和状态,试图重现那种连接;他甚至尝试了叶莲娜教给他的、一种极为古老的、与自然之灵沟通的冥想方法,试图用纯粹的心灵去感受“星核”内部那微弱的意识波动。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,“星核”大部分时间都如同死物,只有在深夜、万籁俱寂、孙阳精神最为凝聚时,才能偶尔捕捉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温暖脉动。那脉动太微弱了,微弱到无法传递任何有效信息,只能证明它还“活着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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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亮则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——废弃的金属零件、狩猎用的弓箭、萨满留下的特殊矿石粉末、甚至是从“新纪元”残党尸体上搜刮来的少量塑胶炸药和电子元件——制作着各种可能用上的工具和武器。他改进了几支弩箭,在箭头涂抹了剧毒和强效麻醉剂(来自森林里的毒草和叶莲娜的配方),用于对付可能遭遇的变异生物;他制作了几个简易的定向爆破装置和烟雾弹;他还用找到的铜线和荧光石粉末,结合自己家族传承的一些符文知识,刻画了几枚简陋的、旨在干扰能量场和屏蔽精神侵蚀的护符,效果未知,但聊胜于无。更多的时间,他反复研究彼得罗维奇的地图和笔记,在脑海中模拟着每一条可能的前进路线,计算着每一步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应对方案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仿佛要将地图上每一条线条都刻进脑子里。
叶莲娜则几乎日夜不停地举行着各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。她在木屋外,用积雪、石头、兽骨和彩色的布条,布置了一个复杂的、充满原始气息的法阵。她围着法阵跳舞、吟唱、敲击着兽皮鼓,向森林、向大地、向祖灵祈祷。木屋周围,开始弥漫起一层淡淡的、带着松香和草药味道的薄雾,雾气中似乎有朦胧的兽影和树影摇曳,那是森林的意志在回应她的呼唤。她在积蓄力量,准备在月圆之夜,为孙阳他们打开一条通往深渊的、暂时的道路。
第三天,黄昏。
暴风雪奇迹般地停了,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血红色的夕阳将最后的光芒洒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,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。但这片美丽之下,却涌动着令人不安的寂静。森林里听不到鸟兽的鸣叫,甚至连风都停了,只有一种沉重的、令人心悸的压抑感,笼罩着整个山谷。
叶莲娜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,显然连续三天的仪式对她消耗巨大。她将最后几样东西交给孙阳和韩亮:两小袋用油纸包裹的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粉末。“这是用雷击木的灰烬、火山硫磺和几种剧毒蘑菇的孢子混合制成的‘驱邪粉’,对那种发光藤蔓和腐化生物有很强的驱散和杀伤效果,但数量不多,省着用。” 还有两小竹筒清澈的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液体,“这是用雪莲和几种高山草药熬制的‘清心露’,能暂时提神醒脑,抵抗精神侵蚀,每人最多喝三口,多了有毒。”
“月出之时,仪式开始。迷雾会升起,为你们指引道路,也会暂时蒙蔽‘恶魔之眼’的感知。但记住,只有两小时。月到中天,迷雾会散,到时候,你们要么成功,要么……”叶莲娜没有说下去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,那眼神中有担忧,有决绝,也有一丝……托付。
孙阳和韩亮郑重地点头,将所有装备检查一遍,绑扎牢固。孙阳将“星核”用最柔软的鹿皮包裹好,贴身放在胸口。韩亮将最后几枚自制炸弹和那枚刻画着符文的护身铜牌小心收好。
天色迅速暗了下来,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。深蓝色的天幕上,繁星开始浮现,一轮苍白的、带着淡淡血晕的圆月,缓缓从东方的山脊后爬升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