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年期满,重返故地。秦岭无恙,‘门’息平稳。‘老鼠巷’口,旧迹已杳,唯山风如诉,似有低语。‘园丁’之影,久未现踪,然黑市暗流,‘钥匙’传闻,偶有泛起,不可不察。TDI‘星火’已燃,虽微芒点点,然守望相助,信息不绝。明日,当循旧路,再探‘庇护所’,确认‘门’之封印,及秦老遗物。刘胖子、振宇、林夏、李教授皆安,各司其职。唯韩亮……东海之讯,断续三载,前日忽有加密信标,自马里亚纳海沟边缘传来,频率特殊,疑为‘星核’或‘罗盘’碎片激发。已命‘睚眦’(振宇)小组就近核实。盼是佳音,然……深海莫测,凶吉难料。执火守夜,此志不渝。—— 囚牛,记于老河口。”
他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,都仿佛承载着过往十年那沉甸甸的分量。写完后,他合上笔记本,手指在那有些磨损的皮质封面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封面上,用烫金的、但已经有些剥落的字体,印着几个早已模糊不清的外文字母,似乎是某个早已不存在的、东欧小国的地质勘探机构的缩写。这本笔记本,连同里面夹着的那些照片和资料,是“守夜人”和TDI这十年走过的、充满荆棘与未知的道路,最原始、也最真实的记录之一。它不是日记,更像是某种……行动日志,情报汇总,以及对那些无法被常人理解的、隐藏在历史阴影和现实表象之下的、关于“门”、“观察者”、“噬界”、“长生”等禁忌知识的、持续不断的观察、分析和思考。
十年。从骊山、通古斯、哀牢山,到老河口镇地下那场惊心动魄的、关乎“门”之存续的生死搏杀;从最初六个人狼狈不堪的逃亡和近乎绝望的探索,到如今初步建立起一个隐秘、松散、但覆盖全球、由不同领域、不同背景、但都对“真相”和“守护”抱有执着信念的“边缘人”组成的、名为“真相防御组织”(TDI)的网络;从对“超自然”一无所知、只能被动反应的“猎物”,到如今逐渐了解部分真相、开始有意识地进行监视、预警、研究甚至有限度干预的“守夜人”……这条路,他们走得艰难,走得孤独,也走得……异常坚定。
代价,是沉重的。韩亮在“门”前与秦无咎合力稳定封印后,虽然侥幸生还,但身受重伤,精神也因承受了过多“守门人”传承和“门”的冲击而濒临崩溃,休养了整整两年才勉强恢复。恢复后,他便如同换了个人,更加沉默,也更加执着于追寻家族的仇敌(徐福或其传承者)以及“门”与“钥匙”的终极真相。三年前,他留下一句“东海有异,当往查之”,便独自一人,带着他那块破碎的青铜罗盘和秦无咎留下的部分“守门人”信物,消失在茫茫东海,至今音讯时断时续,生死未卜。
刘胖子脸上的那道疤,永远地留了下来,成为他身上最醒目的标记,也成为了他“感应”能力的一部分。他无法再像普通人一样生活,脑海中那些关于“地脉”、“门”、“观察者”的“杂音”和“画面”,如同挥之不去的背景噪音,时强时弱,让他痛苦不堪。但也是这种痛苦的能力,让他成为了TDI中最重要、也最不可替代的“人形探测器”和“预警雷达”。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秦岭深处,一个被TDI秘密改造、更加隐蔽、也配备了更专业(虽然依旧简陋)的监测设备的、新的“安全屋”里,负责监控“昆仑之眼”那扇“门”的稳定状态,以及秦岭乃至更广大区域内的“地脉”和“异常能量”活动。只有偶尔,在“杂音”不那么强烈的时候,他才会下山,来“顺风客栈”住两天,晒晒太阳,和孙阳、振宇他们喝顿酒,骂几句娘,然后又默默回到山里,继续他那孤独而痛苦的“守望”。
林夏脖颈上吊坠炸裂留下的伤痕,同样清晰可见。那次与“观察者”信息的强行对接和精神冲击,对她的神经系统造成了永久性的、不可逆的损伤。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间歇性的偏头痛,对强烈的精神刺激和特定的电磁频率异常敏感。但她也因祸得福,或者说,是那次的经历,以一种残酷的方式,“改造”和“强化”了她的大脑。她对“异常”信息(无论是网络中的加密信号、现实中的能量波动、还是脑海中偶尔闪过的、来自“观察者”或“门”的破碎信息)的捕捉、分析、解读能力,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、近乎“通灵”的程度。她是TDI“星链”网络绝对的核心和大脑,坐镇在李教授通过秘密渠道、在某个北欧小国设立的、相对安全的“研究前哨”里,用她那被强化过的、但也更加脆弱的精神,日以继夜地监控着全球的异常信息流,分析着从各个渠道汇拢来的情报,维护着TDI网络的运转和安全,同时,也在尝试着,用她那独特的视角和方式,去“破译”那些来自星空和历史深处的、冰冷而恐怖的“密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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振宇的妹妹,最终没能等到“长生药”。她在“守夜人”们从老河口镇脱险、并初步稳定了TDI架构后不久,便在平静中离世。振宇亲手安葬了妹妹,然后,将所有的悲痛、愧疚和对妹妹的承诺,都化为了更加冰冷的、对“黑鳞社”、“园丁”等一切试图利用“门”和“长生”秘密为恶的组织的、毫不留情的追查和打击。他成了TDI暗中的“利刃”和“清道夫”,带领着一支由他亲自训练、绝对忠诚、且对“异常”有一定认知和抵抗能力的、小型、精锐的行动小组(代号“睚眦”),在全球范围内,执行着最危险、也最隐秘的任务——清除威胁,获取关键情报,保护TDI成员的安全,以及……在必要时,进行有限度的、外科手术式的打击。韩亮失踪后,东海方向的调查和接应任务,也主要由他负责。
李教授,这位原本应该安享晚年、在学术象牙塔中着书立说的老学者,如今却成了TDI在“正常世界”中,最重要、也最隐蔽的“保护伞”和“联络人”。他利用自己毕生的学术声誉和人脉网络(尤其是与麦克劳德教授、中村健一教授等早期盟友建立的联系),以“私人研究”、“学术交流”、“资助边缘学科”等名义,为TDI的活动提供了大量的资金、身份掩护、信息来源,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,通过极其隐秘和迂回的方式,影响了官方对一些“边缘事件”的看法和处理方式,为TDI的生存和发展,争取到了宝贵的空间和喘息之机。他坐镇北欧,名义上是某个私人基金资助的、“研究古代神话与天文考古关联”的、冷门项目的负责人,实则是TDI的“大管家”和“外交官”。
而孙阳自己……“囚牛”。
他拿起桌上一个陈旧的、表面布满细微划痕、但擦拭得锃亮的黄铜烟盒,从里面抽出一支没有过滤嘴的、自己用烟叶卷的、粗粝的土烟,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那辛辣、醇厚、带着土地气息的味道,却没有点燃,只是夹在指间,重新走到窗前。
十年。他从一个怀着满腔热血、只想揭开祖父死亡之谜和秦始皇陵秘密的年轻考古学者,变成了如今这个……他自己有时都感到陌生的、“守夜人”的领袖,TDI的核心协调者,“囚牛”。他脸上的青涩和玩世不恭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无数生死考验、残酷真相和沉重责任反复打磨后的、内敛的锋芒和深沉的平静。他不再轻易表露情绪,思考问题时眼神会变得异常锐利和专注,做出决定时果决得近乎冷酷。他学会了在黑暗中潜行,在谎言中周旋,在绝望中寻找那微乎其微的生机。他手上沾过血(敌人的,也有被迫的),心里埋着太多不能言说的秘密和午夜梦回时、战友(尤其是韩亮)那模糊而担忧的面容。他变得沉默,变得更加依赖像现在这样,独自一人,站在窗前,看着熟悉的、或陌生的风景,让思绪在烟草的辛辣气息和往事的潮水中,缓慢地沉淀、梳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