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单位?”陈向东皱眉,“这不合规矩吧?而且也没啥好看的……”
“嘿,你这脑子!”老马乐了,“你不带他看机密,就看看咱这大院,看看那些楼,看看那些加班加点的叔叔阿姨。让他知道,他爸每天不回家,不是在瞎忙,是在忙些什么。孩子大了,能听懂。有时候,理解比陪伴更重要。理解了,他就不会觉得你‘不要他了’,心里那口气顺了,学习自然就能静下心。”
陈向东若有所思。老马又凑近点,压低声音:“再跟嫂子道个歉,认个错,态度要端正。然后,跟后勤打个招呼,下个月不是有家属开放日吗?给嫂子在食堂安排个临时帮厨的活儿,不图她干多少,就让她来单位看看,感受感受咱这儿的氛围,知道她男人不是在躲清闲,是在干正事、干大事。家属理解了,后院不起火,你才能在前线拼命不是?”
烟燃尽了,烫了手。陈向东把烟头摁灭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老马的话,糙理不糙。
“谢了,老马。”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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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客气啥,都是战友。”老马摆摆手,哼着不成调的歌,溜达走了。
陈向东回到办公室,先给儿子班主任打了个电话,仔细问了问情况。挂了电话,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内部电话,拨通了后勤处。
与此同时,在慕尼黑,“远星”实验室隔壁街角的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,汉斯·克鲁格正坐在靠窗的角落,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意式浓缩。他对面,坐着一个四十多岁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。男人叫施密特,是欧空局某技术评估办公室的中层官员,职位不算高,但位置关键,消息灵通。
两人看起来就像普通朋友在闲聊。施密特慢条斯理地搅拌着杯中的拿铁,声音压得很低:“……方案本身,有亮点,特别是那个‘混合架构’的思路,让评估组里几个老古板也点了点头。但是,汉斯,你知道的,问题不在这里。”
汉斯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问题在于,你们太‘新’了。没有过往业绩,没有飞行履历。委员会里保守派的声音很大,他们宁愿多花百分之二十的钱,去找阿斯特里姆或者泰雷兹·阿莱尼亚,因为‘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’。”施密特抬眼看了看汉斯,“而且,最近有些……不太好的风声。”
“关于供应链?”汉斯问,语气平静。
施密特微微颔首:“硅晶圆只是开始。有人对你们某些‘非传统’的技术来源,很感兴趣。你们的故事……在慕尼黑或许说得通,但在某些更高层面的讨论中,可能需要更……‘坚实’的基石。”
汉斯端起冷掉的咖啡,抿了一口,苦涩在舌尖蔓延。“坚实”的基石,意味着什么?是更明确的欧洲本土合作方?是更透明的股权结构?还是……某些技术必须彻底“洗白”来源?
“谢谢你的坦诚,施密特。”汉斯放下杯子,“我们知道前路艰难。但‘远星’带来的,不仅仅是另一个供应商。我们带来的是不同的思路,是打破僵化的可能,是更高的性价比。这对ESA,对欧洲航天工业的长远健康,是有利的。”
“利益,人人都懂。但触动利益,比触动灵魂还难。”施密特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无奈,也有些了然,“不过,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。下个月,在诺德维克的ESTEC(欧洲空间技术研究中心),会有一个关于未来低成本运载的技术研讨会,非正式,但很重要。如果你们能拿到邀请,并在那里做一个……让人印象深刻的展示,或许能改变一些人的看法。当然,邀请函很难拿,尤其是对你们这样的……新面孔。”
汉斯心中一动。诺德维克,ESTEC,非正式但重要的研讨会……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