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好事,可这……”老马有点愁,“要手风琴,要足球场,还要开课……这,这经费,这管理,都没章程啊。工会那边也说,以前没这规矩。”
“没规矩,就立新规矩。”李振华干脆地说,“人家不远万里来帮我们,我们就要把后勤做到家,做到心坎上。手风琴,问问文工团有没有淘汰的旧货,或者去信托商店看看。足球场,大院东头那块荒地,平整一下,拉个网子,就是个简易场子。汉语班,先从家属里找找有没有当过老师的,没有就从市里师范学校请个大学生来兼职,给点补助。这些事,花不了几个钱,但暖人心。至于‘国际风味窗口’,”李振华顿了顿,觉得这个提议特别有意思,“你跟食堂商量一下,可以试试,每周搞一次‘苏联风味餐’或者‘专家家乡菜’,让咱们的人也尝尝鲜,也让专家们有点念想。具体怎么弄,让娜塔莉亚同志和炊事班一起商量,尊重人家习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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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了想,补充道:“这些事,你牵头,工会配合,就成立个临时的‘外籍专家及家属服务协调小组’,你当组长。以后这类事,都归你管。原则就一条:在条件允许、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,尽量满足,主动服务。要把服务做到前面,别等人家提要求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!明白!”老马得了尚方宝剑,腰杆子顿时直了,脸上笑开了花,“有您这句话,我就知道怎么干了!保准让专家和家属们舒心!”
“还有,”李振华叫住他,“那个‘中苏少年足球友谊赛’,想法挺好。你规划一下,搞个像样点的,六一可以,找个周末也行。让孩子们玩到一起,比咱们大人说一万句都管用。”
“好嘞!”老马干劲十足地走了。
李振华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。几个苏联专家的孩子,正和中国孩子混在一起,追着一个破皮球跑来跑去,笑声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。娜塔莉亚大婶系着围裙,正跟几个中国家属在楼前空地上比划着什么,大概是在交流种菜心得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。 他想。技术可以引进,图纸可以翻译,但真正的融合,信任的建立,往往就藏在那一罐酸黄瓜、一次足球赛、一首合唱的歌声里。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“小事”,就像春风化雨,悄无声息地浸润着这片土地,让来自不同国度、有着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,渐渐生出一种“我们”的认同感。
这,或许比任何合同条款都更有力量。
几乎与此同时,在慕尼黑,“远星”实验室狭小的会议室里,气氛却与北京研究院的春日暖意截然不同。这里,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前的、混合着咖啡因、香烟和紧张思考的独特气味。
汉斯·克鲁格面前的烟灰缸里,已经塞满了烟蒂。他双眼布满血丝,但目光锐利如鹰,紧紧盯着摊在桌上的三份文件。
一份,是欧空局EOP-97-08B项目招标文件的最终版,厚达数百页,字里行间充满了技术陷阱和法律弯弯绕。
一份,是乔瓦尼带领团队呕心沥血完成的、长达八十页的“混合架构方案”技术建议书,里面充满了大胆的设想和复杂的图表,但也标满了红色问号——那是汉斯和几位德国工程师提出的、关于可行性、可靠性和“技术来源解释”的质疑。
最后一份,只有薄薄两页纸,是王胖子通过加密渠道刚刚发来的简短评估和指示。核心意思很明确:“联合体已出手,旨在施压、搅局。欧空局内部博弈加剧,保守派占据上风。你方方案技术亮点突出,但‘出身’问题已成最大靶心。务必在技术解释和供应链梳理上做到无懈可击,必要时可‘主动披露’部分非核心技术的国内合作背景,以冲淡疑虑。首要目标:确保入围下一轮。不惜代价。”
“不惜代价”四个字,让汉斯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。这代价,不仅是金钱,更是未来可能的束缚和风险。
“汉斯,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了。”坐在对面的资深德国工程师,也是公司合伙人之一的施密特博士(与欧空局那位官员同名不同人)缓缓开口,他指着技术建议书上的一处,“乔瓦尼的主动振动抑制模块,算法核心借鉴了你们从东方带来的‘预测控制’思想,这很巧妙,但评审委员会一定会追问来源。我们怎么说?说是来自一家香港的‘先进材料联合实验室’?他们不会信的,他们会深挖到底。”
“还有这里,”另一位负责供应链的副总裁补充道,“用于高压储罐的碳纤维缠绕工艺,虽然我们做了改进,但底子明显带有苏联‘能源’局的影子。现在欧美对俄技术禁运虽然不像对华那么严,但也很敏感。如果被竞争对手抓住这一点,攻击我们‘使用受管制技术’,我们会很被动。”
汉斯沉默地听着。他知道这些都是实情。远星公司就像一颗精心培育的杂交种子,既有来自东方的顽强生命力和独特思路,又努力嫁接上欧洲的工业标准和市场规则。但在那些老牌巨头眼里,它依然是“非我族类”,其“混血”背景在平时或许是创新源泉,在关键时刻却会成为最容易被攻击的弱点。
“乔瓦尼那边怎么说?”汉斯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