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愣住了,连娜塔莉亚也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公公。
叶菲莫夫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,在泥土上画了起来。他画了一个简单的圆锥体,指着尖头说:“头,要尖,减少风。”又画了一个稍微扩张的出口,“这里,要光滑,让气,快点出去。”他扔掉树枝,用手比划着,“火药,要压紧,但不能太紧。线,要长,安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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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似懂非懂,但兴奋劲又上来了。这位老爷爷不仅没反对,还在教他们怎么改!
“我们……没有火药了。”小军挠挠头。过年剩下的炮仗,早被大人收走了,怕危险。
叶菲莫夫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看了看远处正在落山的夕阳,又看了看孩子们渴望的脸,忽然说:“明天,下午。在这里。我教你们,做一个,能飞的。”
“真的?!”孩子们几乎跳起来。
“但是,”叶菲莫夫脸色一板,“要听话。要按我说的做。安全,第一。”
“我们听话!”孩子们异口同声,中文俄文混杂。
娜塔莉亚还想说什么,叶菲莫夫对她摇了摇头,用俄语低声说:“没关系,娜塔莎。让他们知道,东西为什么能飞,比单纯害怕它,更重要。这也是……科学。”
于是,第二天下午,家属区的“火箭兴趣小组”秘密成立了。导师:叶菲莫夫·伊万诺维奇(退休返聘)。学员:中苏混编儿童团。场地:废弃建材堆旁。材料:由叶菲莫夫院士“特批”,从实验室“废料桶”里“回收”的少许用于教学演示的、威力极小的黑火药(严格计量),以及孩子们贡献的硬纸壳、胶水、小刀、尺子、从作业本上撕下的光滑纸张等。
老院士异常认真。他让每个孩子都洗了手,然后像上课一样,用树枝在地上画图,讲解“作用力与反作用力”,讲为什么火箭能飞起来。孩子们听得半懂不懂,但眼睛瞪得溜圆。
然后,是制作。裁纸、卷筒、用胶水仔细粘合、用光滑的纸做整流罩、用削好的小木棍做稳定尾翼……叶菲莫夫手把手地教,要求极其严格。筒身要圆,接缝要平,重心要对准。火药则由他亲自用一个小勺,一点点、均匀地灌入纸筒底部,再用揉软的面团(从食堂要来的)轻轻压实,最后插入一根长长的、用棉线搓成的、浸过硝酸钾溶液(也是从实验室“申请”的极小剂量)的“安全引信”。
整个下午,空地上安静得出奇,只有孩子们压低声音的讨论、纸壳的沙沙声、和叶菲莫夫偶尔的指导。路过的家长和研究人员看到这一幕,都惊讶地停下脚步,然后会心一笑,悄悄走开,不去打扰。
当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时,第一枚“联合号”纸火箭(孩子们投票取的名字)终于制作完成。它有着红色的箭体(用红墨水涂的),白色的整流罩,三片歪歪扭扭但很对称的尾翼,看起来……有点丑,但很精神。
发射场选在了空地最边缘,对着空旷的荒地。叶菲莫夫亲自划定了安全区,所有孩子和大人都必须站在线后。他拿着火箭,走到发射点——一个插在地上的Y形树枝支架。
孩子们屏住呼吸,小脸因为兴奋和紧张而通红。娜塔莉亚和其他妈妈们也远远看着,手里攥着手绢。
叶菲莫夫将火箭小心地架在支架上,调整好角度(大约70度),然后拿出火柴。他看了看孩子们,又看了看手中的火箭,那双习惯于在复杂图纸和精密仪器上工作的手,竟然微微有点颤抖——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久违的、属于孩童时代的激动。
“3……2……1……” 叶菲莫夫用中文倒数,然后划着了火柴。
橘黄色的火苗,舔上了浸过硝酸钾的棉线引信。“嗤——”引信冒出细小的火花和白烟,迅速燃烧。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所有眼睛都盯着那枚简陋的纸火箭。
“嗤”声停止的刹那。
“噗——咻!!!”
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清晰的喷射声响起,火箭尾部喷出一股短暂而有力的白烟,箭身猛地一震,随即挣脱地心引力,沿着并不笔直但绝对向上的轨迹,歪歪扭扭却又坚定不移地,射向了橙红色的天空!
它飞得不高,大概只有三四层楼那么高,动力很快耗尽,然后开始下坠,但在最高点,它似乎真的悬停了一刹那,将那简陋的红色身影,印在了绚烂的晚霞背景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