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!李总,我们马上组织人手,按照您的指示完善方案,并着手设计访问路线。”
“好。尽快拿出东西,我要先过目。另外,通知战略研究室的宋主任,让他准备一份关于拉美地区航天合作态势、特别是主要竞争对手(美、欧、俄)在科林托及周边国家活动情况的评估报告,一并报我。”
放下电话,李振华感觉思路清晰了很多。他重新拿起陈向东的报告,目光落在最后那句“要让科林托人看到,我们理解他们作为发展中国家的不易,也相信他们有能力走出一条自己的路。我们不是施舍者,是同行者。”
“同行者……”李振华咀嚼着这个词,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。这个词,比“合作者”更近,比“盟友”更轻,却道尽了“朝阳计划”的核心精神——并肩而行,相互扶持,共同成长。
他拿起笔,在报告的扉页上,写下一行字:
“播下一颗种子,培育一片土壤。不急于收获,但求生根发芽。信任,是最好肥料;诚意,是最佳灌溉。此行,不为短利,而为长友。慎之,重之。”
这行字,既是给陈向东的回电摘要,也是对他自己,对整个“朝阳计划”下一步行动的提醒。
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,北航校园深处,航天学院的一间普通会议室里,气氛与李振华办公室的沉思与运筹截然不同,显得更加具体、热烈,甚至有些火药味。
会议室的黑板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示意图、公式和参数表,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激烈争论后的余温。阿米尔·本·萨勒曼正站在黑板前,手里捏着半截粉笔,脸色微微涨红,而他对面,几个中国同学也神情激动,显然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课程设计的激烈辩论。
“阿米尔,你的这个‘极限设计’方案,成本是压下来了,但可靠性冗余度太低!热控系统只用被动散热,在极端轨道条件下,万一某个节点过热……”一个戴着厚厚眼镜、外号“博士”的中国学生指着黑板上的热控部分,语气急促。
“还有电源系统,你大量使用商用级(COTS)元器件,辐射环境下的单粒子翻转(SEU)风险怎么控制?难道用软件纠错全覆盖?那星载计算机的负担和复杂度……”另一个精瘦的、擅长电路的男生也皱着眉头。
阿米尔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质疑了。自从他彻底转变思路,从追求“高性能、高指标”转向追求“在极端成本约束下的最优化、可靠实现”后,他的设计方案在小组内就引发了持续的争论。支持者欣赏他的务实和大胆,反对者则担忧他过于冒险,牺牲了航天器最宝贵的可靠性。
“我计算过,”阿米尔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中文回应,手指点着黑板上的数据,“被动散热方案,在考虑了最坏工况叠加的情况下,关键部件温度仍在允许上限的85%以下。我们选用的商用器件,都经过了加速寿命试验和抗辐射加固筛选,虽然等级不如军品,但在我们设计的1年期任务寿命内,综合失效率计算是可以接受的。软件纠错会增加复杂度,但相比使用昂贵的抗辐射专用器件,总体成本、重量和功耗的节省是巨大的,而且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同学,“这让我们有了冗余设计的空间。我们可以用省下的钱和重量,给关键系统做硬件备份,或者增加燃料携带量,延长任务寿命。这是系统级的权衡!”
“但风险呢?万一筛选不严,万一软件有漏洞……”“博士”仍不放弃。
“没有任何方案是零风险的!”阿米尔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眼中闪烁着这段时间以来被反复锤炼出的、近乎执拗的光芒,“航天本身就是风险管理!我们以前总想着用最贵的、最好的部件去把风险降到最低,但那是建立在资源无限的前提下!现在我们的前提是资源极端有限!那么风险管理的方式就要变!从追求单个部件的超高可靠,转向通过系统设计、冗余备份、和智能管理,在整体上实现可靠!用低成本器件的‘数量冗余’和‘功能冗余’,去对抗单个器件可能存在的‘质量风险’!这是思维方式的转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