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燃烧学研究所那间昏暗的会议室里,五份“星火计划”申请表的草稿开始起草。每一份都详细列出了申请人的专业背景、研究成果、能解决什么具体问题。
这不是逃离,这是迁徙——知识和人才的迁徙,从一片正在干涸的土壤,流向一片正在灌溉的田野。
而这一切的开始,只是叶菲莫夫那封严格遵守界限、却又在不经意间透露了关键信息的回信。
涟漪,已经荡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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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日下午,北京,谈判室
曼努埃尔·埃斯皮诺萨总统放下手中的设计方案,看向桌子对面的李振华和陈向东。
“所以,这颗‘朝阳一号’卫星,重量控制在120公斤,设计寿命五年,主要载荷是一台多光谱相机和一台通信转发器。”他复述着方案要点,“由中国负责总体设计、核心部件提供和发射服务,科林托方面参与结构设计、部分电子系统集成,并在圣何塞建立地面控制站。”
“是的。”李振华点头,“更重要的是,整个研制过程,贵方的工程师团队将全程参与。从设计评审到总装测试,每一步都有培训环节。这颗星上天后,你们将拥有完全自主的控制权。”
曼努埃尔和身边的通讯部长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部长低声用西班牙语说:“总统,这比我们预想的……要好得多。美国人之前给的方案,只同意卖整星,连地面站都要用他们的,所有数据都要经过他们的服务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曼努埃尔用西班牙语回答,然后转向李振华,切换回中文,“李总,我有个直白的问题:你们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?教会我们造卫星,将来我们就不需要再向你们购买了,这对你们的长远商业利益没有好处。”
李振华笑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白板前,拿起笔。
“总统先生,请允许我画一个简单的图。”
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圆:“这是全球航天市场。”然后在大圆里画了一个小圆:“这是目前能玩这个游戏的国家——美国、俄罗斯、欧洲,加上正在进入的中国。”
“这个小圆里的玩家,习惯的商业模式是这样的——”他在小圆里画了几个箭头,都指向大圆的其他部分,“卖出成品,收取服务费,保持技术代差。因为玩家少,所以可以垄断,可以定高价。”
曼努埃尔点头——这正是科林托过去几十年面对的困境。
“但中国想走另一条路。”李振华在小圆旁边又画了一个正在变大的圆,“我们想把更多的国家带进这个游戏。怎么带?不是施舍,不是卖成品,而是——赋能。”
他在两个圆之间画了很多双向箭头:
“我们提供技术培训,你们获得能力;我们联合研制,你们积累经验;你们拥有了自主的航天能力后,会需要更多卫星、更多升级、更多合作;而在这个过程中,中国将成为你们最自然的合作伙伴——因为我们的技术体系是你们熟悉的,我们的工程师是你们认识的,我们的标准是你们参与制定的。”
李振华放下笔,看着曼努埃尔:“总统先生,您问我长远的商业利益是什么?我的答案是:长远的商业利益不是赚今天的钱,而是培育明天的市场,并且成为那个市场里最被信任、最被需要的伙伴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曼努埃尔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他还是个年轻工程师时读过的一本中国古籍的西班牙语译本。书里有一句话:“欲取之,必先予之。”
当时他不理解,现在他明白了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曼努埃尔说,“如果我们选择这个方案,从今天签字到卫星上天,最短需要多长时间?”
“18个月。”李振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,“如果贵方团队能在下个月就到位开始培训,那么1999年5月之前,‘朝阳一号’将在中国西昌发射中心升空。”
“18个月……”曼努埃尔低声重复。他知道美国人的方案是36个月,欧洲是30个月,而且价格是这套方案的三倍。
他站起身,向李振华伸出手:“李总,我想看看你们的火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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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天津港,远星公司临时办公室
汉斯·克鲁格盯着传真机里缓缓吐出的纸张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。那是巴基斯坦空间与高层大气研究委员会(SUPARCO)发来的投标文件补充说明。
乔瓦尼·罗西站在他身后,眼睛盯着那些技术条款:“他们要求……在卫星上集成一台国产的辐射计?巴基斯坦自己研制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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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。”汉斯拿起传真纸,“精度不高,但确实是他们自己做的。他们想用这颗遥感卫星,也测试自己的部件。”
“这会影响整体可靠性。”乔瓦尼皱眉,“我们设计的平台是针对成熟商用部件的,突然加一个未经充分验证的国产设备……”
“所以要修改设计。”汉斯打断他,“但不是拒绝——是包容。”
他走到白板前,开始快速画示意图:“我们把辐射计放在一个相对独立的模块里,做好隔离,即使它失效,也不影响主载荷多光谱相机的工作。同时,我们帮他们改进这个辐射计的设计——不是我们直接做,是指导他们的工程师做。”
乔瓦尼明白了:“就像中国人对科林托做的那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