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真上是曼努埃尔总统的亲笔信摘录:
“李总,我们在酒泉看到的,不是技术,是精神。科林托可能永远造不出火箭,但我们可以拥有那种精神。第一批十二名‘预备航天人’已经选拔完毕,下个月抵达中国。请像训练你们自己的年轻人一样训练他们——从打扫实验室开始。”
李振华笑了。他知道,那颗种子,真的开始发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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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,伊斯兰堡,SUPARCO总部会议室
汉斯·克鲁格站在投影屏前,正在进行最后陈述。会议室里坐着九名评审委员,马利克博士坐在正中。
“各位,在结束我的陈述前,我想分享两个故事。”汉斯切换幻灯片,上面是两张卫星照片——一颗崭新,一颗暗淡。
“第一颗,是南非的‘阿斯特拉’通信卫星,1993年发射。”汉斯指着那张暗淡的照片,“法国公司承诺‘完全技术转移’,南非投入了八千五百万美元。结果呢?他们得到了一堆过时的图纸,核心代码全部加密,每次系统升级都要支付高昂的‘技术服务费’。1995年,一个软件漏洞导致卫星姿态失控,法国公司的工程师说要‘等三个月’才能派人来——因为‘排期已满’。等他们终于抵达时,卫星已经永久失效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“第二颗,”汉斯切换到另一张照片,“是巴西的‘亚马逊一号’遥感卫星,1995年发射。美国公司手把手‘教’巴西人造卫星,但所有关键测试都在美国进行,所有核心部件采购都要经过美方批准。巴西工程师后来发现,他们学的只是‘组装’,而不是‘设计’。当巴西想自主研制第二代卫星时,发现连一个简单的电源管理模块都设计不了——因为美国人从来没教过那个部分。”
汉斯放下激光笔,看着评审委员:
“我不是在指责谁。我只是想说——真正的技术合作,不是施舍,不是控制,而是赋能。”
他切换到最后一张幻灯片,上面是远星方案的核心理念:
“联合研制,能力建设,持续进化。”
“我们的方案,也许不是最便宜的,也许不是性能最顶尖的。”汉斯的声音平静而有力,“但它是可持续的。这颗卫星上天后,贵国的工程师将真正理解每一个设计决策背后的逻辑,将亲手调试每一台设备,将拥有所有的测试数据——包括失败的数据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”他看向马利克博士,“当贵国研制第二颗、第三颗卫星时,不再需要从头开始。你们将拥有自己的经验数据库,自己的技术标准,自己的专家团队。这,才是无价的。”
小主,
陈述结束。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马利克博士缓缓摘下眼镜,擦拭镜片。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一分钟。
然后他抬起头:“克鲁格先生,如果选择你们的方案,贵公司能否承诺——这颗卫星的在轨故障应急预案,由双方工程师共同制定?并且,所有预案的模拟演练,都在伊斯兰堡进行?”
汉斯毫不犹豫:“当然。我们甚至建议——在卫星发射前,就在这里建立一套完整的‘数字孪生系统’,模拟所有可能出现的故障,让贵国工程师提前熟悉处置流程。”
几个年轻的巴基斯坦工程师交换着兴奋的眼神。
马利克博士点了点头。他看向其他委员:“现在,我们进行最终投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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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十二点,大连造船厂,“鲲鹏”平台左舷柴油机舱
亚历山德拉·伊万诺芙娜蹲在狭窄的舱室内——这个姿势对她的脊椎来说是折磨,但她坚持要亲自来。
技术员小李拿着橡胶锤,轻轻敲击着那排消防水管的支架。亚历山德拉闭着眼睛,手按在旁边的船体结构上,感受着传来的振动。
“停。”她忽然说,“就这个频率,再敲一次。”
咚。
“再轻一点。”
咚。
亚历山德拉睁开眼睛,对赵志坚说:“就是这个。支架的固有频率,就在8.3到8.5赫兹之间。当柴油机运行时,它的振动通过船体结构传递到这里,激发了支架的共振。”
“您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亚历山德拉扶着舱壁慢慢站起来,“三十年前,在‘阿库拉’潜艇上,我们遇到过一模一样的问题。解决方案很简单——把间断焊改为连续焊,增加局部刚度,改变固有频率。”
赵志坚立刻下令:“准备焊接设备!今天下午就改!”
“等等。”亚历山德拉阻止,“先计算。改变刚度后,固有频率会升高,但要确保不会跳到另一个危险频率——比如,如果跳到16.7赫兹,那是柴油机二阶振动频率的两倍,可能更糟。”
她接过纸笔,开始快速计算。那些公式她三十年前就熟记于心,现在依然清晰。
五分钟后,她抬起头:“连续焊后,预估固有频率会升到12.5赫兹左右——这个频率在柴油机振动频谱中是‘安静区’。可以施工。”
赵志坚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敬佩:“亚历山德拉同志,您……真是宝库。”
亚历山德拉笑了,笑容里有种久违的光彩:“我只是一个老工程师,碰巧记得一些老问题。在莫斯科,这些记忆正在变成灰尘。在这里……它们还能有用。”
下午两点,焊接开始。橘红色的焊花在昏暗的舱室里闪烁,像黑暗中绽放的花。
亚历山德拉坚持在现场监督。每焊完一段,她就让技术员敲击测试,感受频率的变化。
三个小时后,最后一个支架改造完成。
“启动柴油机,低功率测试。”赵志坚下令。
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再次响起。所有人盯着频谱分析仪的屏幕。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……
那个8.37赫兹的幽灵信号,没有出现。
“加大功率到30%。”
还是没有。
“50%……70%……”
频谱图上,柴油机的主振动峰清晰可见,但在8.37赫兹附近,一片平坦。
“解决了。”赵志坚长舒一口气,“真的解决了。”
他转向亚历山德拉,郑重地伸出手:“谢谢您。您救了这个平台。”
亚历山德拉握住他的手,轻声说:“不,是你们……救了我的知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