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上——三月十五。这一天,卫所军械库上报了一批因“保管不善、锈蚀严重”而准予报损的腰刀和弓弩;同一天,城南“隆昌号”皮货栈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大额银钱,通过数家钱庄的复杂流转,最终汇入;还是这一天,据更夫记录,城西有野狗无故狂吠达半个时辰之久;而根据佟峰遗留的笔记碎片显示,他似乎在那一两日内,对某个“济”字开头的场所产生了兴趣,旁边还画了一个模糊的草药标记。
一个点,是偶然;两个点,或许是巧合;但当三个、四个,甚至更多原本孤立的点,在特定的时间坐标上反复重合、交错时,这就构成了一种模式,一种隐藏在混乱表象下的、人为的秩序!
高丰杰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,疲惫感一扫而空。他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豹,猛地扑到墙边,抓起炭笔,开始以那几个异常活跃的时间节点为核心,重新梳理、连接所有的线索。
他发现了更多细微的不协调:那几批报损的军械,其种类和数量,与仓库同期记录的实际库存消耗,存在难以解释的微小差异,仿佛有一部分军械在“报损”前后,凭空消失了片刻,又或者,被调了包。而那几家货栈异常的资金流动,虽然源头和去向被刻意模糊,但其活跃的周期,总与某些军械“报损”或“调拨”的日期,存在着惊人的同步性。这些资金,像幽灵一样,在榆林镇的地下钱流中穿梭,最终……最终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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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指尖,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顺着那无数条若隐若现的资金流、物资流和信息流的脉络,缓缓移动,最终,停在了一个他之前忽略不记的名字上——“慈济堂”药铺。
这家药铺开张不到半年,位于城北一条不算热闹的街巷,门面不大,生意看起来也颇为清淡,香火并不旺盛。在之前的海量信息筛选中,它只是作为佟峰可能因身体不适而前往、或者仅仅是无意中提及的一个普通地点,被记录在案。
但此刻,当高丰杰将所有的异常线索,如同磁石吸附铁屑般,向“慈济堂”这个点汇聚时,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,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:
——那几家货栈流出的不明资金,有几笔小额款项,最终通过极其隐蔽的渠道,流入了“慈济堂”的账上,名义是“捐赠”或“购药款”。
——卫所里几个与军械库管理有关的小吏,被发现在不同时间点,都曾因“风寒”、“跌打损伤”等小毛病,去过“慈济堂”抓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