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的景象让他震撼。无数个狭窄的档口里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机元器件和成品。空气中弥漫着塑料、焊锡和汗水混合的味道。吆喝声、议价声、打包胶带的撕裂声不绝于耳。他看到了无数款类似S1的“类滑盖”手机，价格一个比一个低，做工一个比一个糙。他也看到了那款“金星S200”，就堂而皇之地摆在显眼位置，批发价已经降到了430。

他假装成小零售商，与几个档主攀谈，了解他们的拿货渠道、出货速度。得到的反馈冰冷而真实：谁便宜，谁出货快，他们就卖谁的。品牌？不重要。售后？基本没有，坏了算你倒霉。

在一家稍大点的元器件档口，陈坤看到了堆成小山的摄像头模组。他拿起一个，询问价格。

“10万像素的，量大三十五一个。30万像素的，九十。”档主头也不抬。

陈坤心里默算，光是摄像头就要增加几十到近百元成本，这还不算配套的主板设计和软件驱动开发。赵工的预估是准确的。

他还注意到，很多档口都在推销一种新的功能——双卡双待。这同样是基于MTK平台衍生出的“中国特色”功能，在南方打工者群体中极具吸引力。

“双卡双待……”陈坤记下了这个点。这或许是一个比摄像头更容易实现，且更贴近低端用户实际需求的功能。

几天逛下来，陈坤的心情复杂。他看到了市场的混乱和无序，也看到了隐藏在其中的巨大能量和快速反应能力。菠萝公司跟这些华强北的“蚂蚁雄兵”相比，在成本和控制力上毫无优势。

但他也看到了这些山寨机的致命弱点：极度脆弱的品质，几乎为零的售后服务，以及互相抄袭导致的同质化竞争。

菠萝的机会，就在于弥补这些弱点，同时，在某些关键功能上快人一步。

离开华强北的前一天，陈坤根据一个模糊的地址，找到了一家位于郊区工业园的小设计公司。这就是当初帮他们设计S1结构的“创研工坊”。他想再见见那个话不多的吴工，聊聊下一代产品结构的可能性。

创研工坊比想象中还要小，只有七八个员工。吴工对于陈坤的到访有些意外。

陈坤没有绕圈子，直接说明了来意：基于S1的平台，设计一款成本更低的简配版（S1青春版），以及预研一款带摄像头或者双卡双待功能的新机型结构。

吴工听完，沉默地翻看着陈坤带来的S1量产机，然后说了句：“成本，还可以再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