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 龙人族传闻

咸湿的海风在第七个黎明时分悄然转变了气息。

林峰立于船头，双眸微闭。灵识之碑在丹田内缓缓旋转，银辉透过肌肤隐约流淌，将他的感知延伸向无边海洋的深处。过去六日，他一直在适应这片与陆地截然不同的领域——脚下没有坚实大地依托，四周没有稳定地脉可感，唯有永无止境的起伏波涛与深邃难测的暗流潜藏。

但今日，某种异样悄然浮现。

“可有所感？”柳小莹行至他身侧，青色裙裾被海风卷起。她的目光同样投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，那里，初升朝阳将云层染作金红，然在那绚烂光晕之下，似乎还潜藏着一抹别样色泽——一种极淡、近乎透明的青蓝。

“水灵之气的浓度在攀升。”林峰睁开双眼，瞳孔深处有银芒流转，“且是规律性的攀升，似被某种阵法牵引、汇聚。方位……正东偏南十五度，约三百里外。”

狼烈自船舱钻出，打了个响亮的哈欠，露出满口利齿：“到地头了？老子在船上闷得骨头发痒，脚底没个踏实土，睡觉都睡不沉。”

“尚未，但近了。”柳小莹展开那卷特制海图，指尖点向无尽海中心偏西的大片区域，“按几位老船夫所言，自水灵之气开始规律增强算起，至真正进入‘碧波龙域’外围警戒区，尚有一日航程。但前提是……我等知晓如何进入。”

她看向林峰：“那些传闻，你整理得如何了？”

过去三日，趁航程相对平稳，林峰、柳小莹、狼烈与艾莉娅四人分头梳理了从各方得来的关于龙人族的信息。有得自俘虏的口供，有黑石镇老船夫酒酣耳热时的闲谈，有妖族古籍的零散记载，亦有……艾莉娅于预知中窥见的破碎画面。

林峰自怀中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簿册。册子不厚，页页却密布字迹，间有简图勾勒。

“龙人族，上古‘碧海龙族’与东海人族的混血后裔。”他翻开第一页，声音在海风中清晰沉稳，“此乃目前最可靠之源——荒古战场缴获的一卷中州神朝《海疆志》残页。其上记载，约八千年前，东海之滨七十二人族部落与南迁的碧海龙族通婚，所诞子嗣兼具两族之长：人族之悟性与修炼天赋，龙族之强横肉身与悠长寿元。然混血亦带来代价……”

他略作停顿：“彼等既不被纯血龙族全然接纳，亦被人族视作异类。最终，这部分混血族群在时任龙族长老‘沧溟龙王’率领下，远渡重洋，抵达无尽海深处，自建国度——即今之‘碧波龙域’。”

狼烈摩挲着下巴：“这么说是一群两头不讨好的家伙，自家寻个地界过日子？听着倒与咱妖族当初被驱至荒原有几分像。”

“相似，却不同。”林峰翻至下一页，“龙人族于无尽海立足后，历经三次重大变革。首者，彼等融合龙族秘法与人族功法，创出独有‘碧波真诀’——此乃同时淬炼肉身、灵力与水属法则之功诀，令其战士在海战中几近无敌。”

“次者，”他指尖落在一幅简绘的宫殿示意图上，“彼等建立起严密的阶序。最高统治者为‘龙皇’，然龙皇并非世袭，而由‘长老会’与‘祭祀殿’自三大王族中共推。三大王族分别为：鳞甲深蓝之‘沧澜氏’，擅统兵征战；鳞甲翡翠之‘碧鳞氏’，擅水法秘术；鳞甲银白之‘皎月氏’，据传血脉最近纯血龙族，然人数亦最稀。”

柳小莹若有所思：“权分而制衡。如此结构，内中必有矛盾。”

“此正是关键所在。”林峰颔首，翻至记载最新讯息的一页，“据那些被俘的讨伐军水师将领所言，得一重要消息：约五十年前，当代龙皇‘沧溟九世’于一次深海探秘中身受重创，至今未愈。龙皇无子嗣，三大王族对下任龙皇之位的争夺已暗涌数十年。而近十载，中州神朝一直试图渗透龙人族，据闻已与其中某一派系缔结秘约。”

狼烈眼一瞪：“有内鬼？”

“未明何派，亦未明至何程度。”林峰合上册子，“然可确定的是，我等此番以‘寻速之碑’之名入碧波龙域，必被卷入彼等内争。因速之碑所在之‘天波海眼’，乃龙人族三大圣地之首，非经龙皇与长老会共许，外人不得入。”

一直静坐于舱影中的艾莉娅，此时缓缓睁目。她眼角犹存前几日过度催动预知之力所留的淡红血丝，然眸光清亮如初。

“我见了一些碎片。”她轻声道，声线在海风中愈显缥缈，“三大王族对‘外人入圣地’之态度迥异。沧澜氏最为强硬，视圣地不可亵渎；碧鳞氏相对开明，然求等价之换，或……通过某种试炼；而皎月氏……”

她微顿，似在回溯那些模糊画面：“皎月氏态度最奇。彼等不反对，亦不支持，却提出要见‘持碑者’本人。似乎彼等对玄碑之了解，较另两族更深。”

林峰心念微动。他想起了葬魂山脉所得的那块囚天碑残片，想起了残片上那一丝悲壮的龙族气息。皎月氏既血脉最近纯血龙族，会否知晓些甚么？

小主，

“故我等需一个契口。”柳小莹总结道，“一个能令至少一部龙人族愿与我等沟通，乃至支持我等入圣地的缘由。林峰，你此前所提那两物……”

林峰自怀中取出两件物品。

左掌所托，乃那枚巴掌大小、通体碧蓝的“碧海龙鳞”。鳞片在晨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莹泽，内里纹理恍若活物，随光线角度缓缓蠕动。此乃离荒古战场前，妖族大祭司所予，据闻是上古时期妖族与龙人族盟约之信物。

右掌所持，则是那块自葬魂山脉带出的囚天碑残片。残片呈不规则三角，边缘见熔融之痕，表面刻有“囚天碑，碎于此役”的古文。经这些时日研探，林峰已可确认，残片深处所遗那缕龙息，品阶高得骇人——那至少是“真龙”层次，甚或“龙王”级存在所留。

“碧海龙鳞，象征妖族与龙人族上古盟约。”林峰托起鳞片，“大祭司言，此鳞乃当年沧溟龙王亲手赠予当时妖族大酋长之信物，见证两族‘同进同退，共抗外敌’之誓。然八千年逝去，此约尚存几分重量，难说。”

“而这囚天碑残片，”他将残片举至眼前，目光深邃，“或牵涉更深之秘。若残片上龙息当真来自某位参与炼制囚天碑的龙族帝境，那么对龙人族——尤重血脉传承的皎月氏——而言，此或非仅一古物，而是……先祖遗泽，甚或是某种传承之钥。”

狼烈凑近细观残片，啧了一声：“这玩意儿黑沉沉的，瞧着就不简单。可问题是怎么用？总不能见着龙人族便直接掏出，言‘看，此乃汝祖之物’罢？万一彼等不认，反疑吾等盗掘祖坟，那乐子便大了。”

“故需契机。”林峰将两物收起，“一个能让此二物‘自然’显价值的契机。而此契机……”

他看向艾莉娅。

灵族先知默然片刻，缓声道：“于那些预知画面中，有一场景反复显现：你立于一片发光珊瑚林间，手中托持一物，周遭环立三位衣着各异之龙人族高层。其中二人目光落于那物时，露震惊与……敬畏之色。”

“是碧海龙鳞，还是囚天碑残片？”柳小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