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泼洒在江南芜湖的街巷之上,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回春堂医馆,此刻依旧灯火通明,烛火跳动的光芒透过窗棂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暗影,如同此刻江南地界暗藏的杀机,层层叠叠,挥之不去。沈惊鸿褪去玄色劲装,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,长发松松挽起,仅簪一支羊脂白玉簪,虽少了几分劲装的凌厉,眼底的锋芒却丝毫未减,她立于案前,指尖轻抚着从燕府带出的《燕氏蛊术补注》,纸页上的字迹狰狞可怖,记载的蛊术歹毒至极,看得人脊背发凉。
燕之轩一身素白医袍,正坐在一旁整理药材,案几上摆满了各类珍稀药草与解毒丹丸,银针整齐排列在瓷盒之中,他时不时抬头看向沈惊鸿,眼底带着几分忧虑:“郡主,方才幽冥阁暗卫传来消息,陆阁主已带人潜入烟雨楼周边,摸清了外围布防,只是烟雨楼主楼戒备森严,楼内不仅布满了五毒教的奇毒蛊虫,还设有数十处机关陷阱,且与丐帮分舵的据点互通消息,想要悄无声息潜入,绝非易事。”
沈惊鸿缓缓抬眸,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江南舆图上,玄色墨线勾勒出的烟雨楼四面环水,唯有一条窄桥通往主楼,桥身两侧布满了毒刺,桥下暗藏翻板陷阱,一旦触动,便会坠入满是毒蝎的寒潭,舆图上用朱红标注的五毒教分舵据点星罗棋布,如同附骨之疽,蔓延在江南各州府,而丐帮的势力则穿插其中,形成犄角之势,相互呼应,难怪蓝凤凰与钱万通敢如此嚣张,这般部署,确实算得上固若金汤。
“蓝凤凰经营烟雨楼数十年,定然早有防备,若想强攻,只会徒增伤亡。”沈惊鸿指尖轻点舆图上烟雨楼的禁地万蛊窟,语气沉凝,“燕大人说过,蓝凤凰需以少女精血调和蛊毒维持功力,万蛊窟乃是她修炼的核心之地,也是五毒教蛊虫的培育之所,此处防守虽严,却是她的命脉所在,只要能拿下万蛊窟,断了她的功力根基,五毒教便不攻自破。”
话音刚落,冷锋一身夜行衣,快步从门外闪身而入,单膝跪地,气息微喘,手中捧着一封染血的密信:“郡主,陆阁主传来急报,他带人探查万蛊窟时,遭遇五毒教精锐伏击,对方皆是精通蛊术的死士,随身携带着子母蛊,中招者蛊虫入体,片刻便会爆体而亡,幽冥阁折损了十余名精锐,陆阁主也为掩护属下,不慎中了蓝凤凰的七绝蛊,此刻已退守江南分舵据点,命属下火速请郡主与燕大人前去支援。”
“什么?”沈惊鸿心头一凛,手中的《燕氏蛊术补注》猛地掉落在案上,眼底瞬间布满寒霜,七绝蛊乃是五毒教秘制奇蛊,以七种至毒之物炼制而成,蛊虫入体后,每日亥时便会发作,发作时全身筋骨寸断,如同被万千毒虫啃噬,七日之内若无解药,必死无疑,陆君邪身负重伤,还中了七绝蛊,若是耽误片刻,后果不堪设想。
燕之轩也脸色骤变,连忙起身整理药箱,将各类解毒药材与银针尽数收入箱中:“郡主,七绝蛊霸道至极,寻常解药根本无用,需以七味至阳之药炼制解药,再配合施针逼蛊,方能续命,我们必须尽快赶去,迟则生变!”
沈惊鸿当即决断,抬手取下墙上悬挂的长剑,反手系在腰间,又将化骨粉、麻药银针等物贴身藏好,语气坚定:“冷锋,速带二十名惊鸿卫随我与燕大人出发,留守医馆的弟子务必严加戒备,谨防五毒教与丐帮趁机偷袭,周大人那边派人传信,让他即刻调遣州府衙役,封锁烟雨楼通往万蛊窟的要道,牵制五毒教兵力!”
“属下遵命!”冷锋领命,立刻转身召集惊鸿卫,不多时,一行人便换上夜行衣,趁着夜色,悄无声息地出了回春堂,向着幽冥阁江南分舵据点疾驰而去。
江南的夜色带着浓重的水汽,细雨蒙蒙,打湿了青石板路,也打湿了众人的衣袍,夜色中,一行人脚步轻盈,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街巷之中,沿途偶尔遇到五毒教的巡逻弟子,皆是被惊鸿卫利落解决,不留一丝痕迹。沈惊鸿走在最前方,心中焦急万分,前世陆君邪便是为了护她逃出冷宫,身中数箭,又被萧彻喂下奇毒,最终惨死在雪地之中,今生她明明步步为营,处处提防,却还是让他为自己身陷险境,若是陆君邪有任何闪失,她怕是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半个时辰后,一行人终于抵达幽冥阁江南分舵据点,这是一处隐蔽在城郊竹林中的宅院,院墙高耸,戒备森严,门口的暗卫见是沈惊鸿等人,连忙开门放行。刚踏入宅院,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,令人作呕,院内的空地上,躺着十余名幽冥阁精锐的尸体,皆是面色青紫,七窍流血,显然是中了蛊毒而亡,幸存的弟子们正忙着清理尸体,脸上满是悲愤之色。
沈惊鸿快步走入正厅,只见陆君邪斜靠在榻上,玄色衣袍上沾满了血迹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发紫,周身气息微弱,眉头紧紧蹙起,即便在昏迷之中,也依旧忍受着蛊毒发作的痛苦,双手死死攥着锦被,指节泛白,榻前的地面上,早已被他呕出的黑血浸染,触目惊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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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君邪!”沈惊鸿快步上前,握住他冰凉的手,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心头一紧,眼眶瞬间泛红,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担忧交织在一起,让她的声音忍不住颤抖。
陆君邪缓缓睁开眼,看到沈惊鸿,原本痛苦的眼底闪过一丝温柔,他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,指尖却无力地垂下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惊鸿……你来了……勿忧……烟雨楼的布防图……我已绘好……万蛊窟的入口……在烟雨楼西侧的寒潭之下……”
燕之轩连忙上前,取出银针,飞快地刺入陆君邪的人中、内关等穴位,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蛊毒,随后取出脉枕,为他诊脉,片刻后,燕之轩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:“郡主,陆阁主体内的七绝蛊已深入经脉,蛊虫盘踞在丹田之处,每日亥时便会吸食精血,壮大自身,若是强行逼蛊,恐会伤及他的根基,唯有先炼制解药稳住蛊虫,再寻机会彻底拔除。”
沈惊鸿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她知道此刻不是慌乱的时候,陆君邪还在等着她,江南的局势也等着她掌控,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,语气坚定:“燕大人,炼制解药需要哪七味至阳之药?我立刻让人去寻!”
“七绝蛊需以七味至阳之药调和,分别是天山雪莲、长白山人参、南海珊瑚、西域圣火草、昆仑雪芝、漠北红景天、蜀中千年何首乌。”燕之轩缓缓说道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,“这七味药材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品,寻常药铺根本无从寻觅,五毒教倒是有部分存货,可烟雨楼戒备森严,想要夺取,难如登天。”
沈惊鸿眼底寒光一闪,心中已有计较:“难如登天也要去!蓝凤凰的七绝蛊解药,定然藏在万蛊窟中,既然她伤了君邪,那我便闯一闯这万蛊窟,不仅要拿到解药,还要端了她的老巢!冷锋,传我命令,幽冥阁江南分舵所有精锐全部集结,随我夜闯烟雨楼,目标万蛊窟!”
“郡主不可!”一名幽冥阁长老连忙上前劝阻,“烟雨楼夜色中防守更加严密,万蛊窟内更是布满了致命蛊虫,郡主万金之躯,怎能以身犯险?不如让属下带人前去闯窟,郡主留守据点指挥便可!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沈惊鸿语气决绝,目光扫过众人,周身气势陡然爆发,“君邪是为我而伤,我岂能坐视不理?更何况万蛊窟乃是五毒教的命脉,唯有我亲自前去,才能确保万无一失。燕大人,劳烦你留在据点,为君邪施针压制蛊毒,若是我三日之内未归,你便带着君邪与幽冥阁精锐退守江北,切勿恋战。”
燕之轩还想再劝,却见沈惊鸿眼底的坚定不容置疑,只能无奈点头:“郡主放心,老夫定当拼尽全力护住陆阁主,郡主前去万蛊窟,务必小心蓝凤凰的万蛊噬心术,此术能操控万蛊,防不胜防,老夫已为你炼制了清心丹与避蛊散,贴身携带,可保一时无忧。”
说罢,燕之轩从药箱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瓷瓶,递给沈惊鸿,又将一枚特制的银针塞到她手中:“此乃透骨针,若是遭遇蛊虫围攻,可刺入自身百会穴,暂时封住经脉,蛊虫便无法近身,只是此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,不到万不得已,切勿使用。”
沈惊鸿接过瓷瓶与银针,贴身藏好,对着燕之轩微微颔首,随后转身看向冷锋与一众幽冥阁精锐,语气铿锵:“诸位,今夜夜闯烟雨楼,生死难料,但我们此行,不仅是为了夺取解药,更是为了江南百姓不再受蛊毒之苦,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宁,若是有人畏惧,此刻便可退出,我绝不强求。”
“愿随郡主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冷锋率先单膝跪地,一众幽冥阁精锐也纷纷跪倒在地,声音洪亮,震彻庭院,眼中满是决绝,没有一人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