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‘钥匙’选择了你，命运选择了你，”“夜枭”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他睁开眼睛，看向顾微微，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眸子里，此刻却映出一丝理解，甚至是一丝……同病相怜的疲惫。“我们都身不由己，顾小姐。‘指挥官’是，沈博士是，我是，‘灰狼’和‘山猫’也是。我们被过去的经历，被背负的东西，被我们所相信或不得不对抗的，推着走到今天。你也不例外。区别只在于，你现在握着的，是能决定很多人未来的选择权。这很沉重，很残酷，但……至少，你还有得选。”

至少，还有得选。顾微微品味着这句话。是啊，比起那些在懵懂无知中被卷入、被伤害、甚至被“清理”的人，比起安德烈、沈墨他们，她至少，在这个最后的关头，握着决定的方向盘。哪怕方向盘通向的都是悬崖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石匣。蓝色，红色。冰冷的颜色，却仿佛蕴含着灼热的命运之火。

她想起父亲最后可能对穆勒教授说的话——把选择权交给她自己。父亲相信她的判断，哪怕这判断可能导致毁灭。她也想起陆沉舟……那个欺骗她、利用她，却又一次次在绝境中救她，最后可能为她而死的男人。如果他在这里，他会希望她怎么选？是选择保留可能造福世人的技术，哪怕危险？还是选择最彻底的毁灭，断绝一切后患？

不，她不能再想别人。这是她的选择，必须由她的意志做出。

她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地下阴冷潮湿的空气带着烟味、灰尘和古老岩石的气息，灌入肺中。脑海中，无数画面闪回——陵水雨夜的冰冷与无助，苏黎世街头被追逐的恐惧，陆沉舟冰冷的囚笼和最后浴血的背影，周子轩伪善的笑容和“维护者”博士空洞的眼神，安德烈沾血的手指和坚定的目光，沈墨昏迷前递来数据备份的手，还有眼前“夜枭”、“灰狼”沉默的守护……

她想要结束这一切。结束这无休止的逃亡、恐惧、利用和牺牲。她想要那些因“信使”和“钥匙”而痛苦、而死去的人，能够安息。她想要父亲不必再为她担惊受怕。她也想要……活下去，像一个普通人一样，呼吸自由的空气，哪怕带着伤痕。

可是，“信使”技术本身有错吗？错的是使用它的人。但技术的力量如此巨大，一旦被滥用，后果不堪设想。保留它，就像是把一颗剔除了引信，但结构完好的炸弹留给后世，谁也无法保证，不会有人重新装上引信。

而彻底摧毁它……意味着她，和这里很多人，可能都要为之陪葬。用更多人的牺牲，来换取一个“绝对”的安全。这值得吗？

纷乱的思绪如同暴风中的雪花，疯狂旋转。但在这混乱的中心，一个念头却如同黑暗中逐渐亮起的烛火，越来越清晰——她无法替未来做决定，无法替那些可能需要这项技术救命的人做决定，也无法替那些可能因这项技术而受害的人承担罪责。但她可以选择，结束“现在”。结束这场因“钥匙”而起的、席卷了无数人的血腥争夺。结束“维护者”的野心，结束那些神秘买家的觊觎，也结束“灰烬”不得不进行的惨烈对抗。

至于技术本身……也许，让它随同这一切阴谋、鲜血和牺牲，一同埋葬在这地底深处，才是最好的归宿。将希望与危险同时封存，将选择留给没有了“钥匙”和“共鸣核心”的、未来的、更加清醒的人类。

这或许是一种懦弱的逃避，一种对潜在希望的扼杀。但此刻，背负着沈墨的昏迷、“指挥官”的断后、安德烈的失踪、以及无数牺牲者亡魂的她，只想为这场噩梦，划上一个句号。一个鲜血淋漓，但或许能带来真正平静的句号。

她缓缓睁开了眼睛。眼底的迷茫和泪水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、破釜沉舟的平静。她抬起头，看向穆勒教授。

“教授，”她的声音不再颤抖，清晰，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寒意，“如果我启动自毁程序，有没有可能……设定延迟？或者，将能量释放控制得更精确一些，给外面的人……留出撤离的时间？”

穆勒教授拿着烟斗的手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他深深地看着顾微微，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终于尘埃落定。是惋惜？是解脱？还是……一种看到结局的疲惫了然？

“可以设置延迟。”他缓缓说道，声音更加沙哑，“‘共鸣核心’的自毁协议启动后，到最终能量释放，大约有……三分钟的标准倒计时。这个时间，可以微调，但最多不超过五分钟。超过五分钟，核心的不稳定将无法控制，可能提前或发生不可预测的异变。三到五分钟……是他们撤离这个洞窟，进入上层相对稳定通道的最低安全时间。但也只是最低……能否最终逃出去，还要看外面的情况，以及……运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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