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走得更慢了,也更加谨慎。他几乎是摸索着前进,每走一步,都要用脚尖试探脚下的虚实,同时侧耳倾听着水声和岩层结构的声音。他依旧紧握着她的手,力道甚至比在外面时更大了一些,仿佛怕她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迷失或滑倒。
寂静,在狭窄黑暗的通道中,被无限放大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,衣料摩擦岩石的窸窣声,脚下淌过浅水的哗啦声,以及那永恒流淌的、不知源头的地下水流声,交织成一曲幽闭而压抑的、通往未知的进行曲。
就在他们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弯道,前方的水声骤然变大,似乎进入了一个稍微开阔些的、有地下暗河流经的洞腔时,走在前面的陆沉舟,身体忽然猛地一晃!
“小心!” 他低喝一声,不是对她,更像是警告自己。同时,他握着她的手,猛地向后一带,用自己的身体,挡住了前方!
“哗啦——!”
一阵更大的水花溅起声,伴随着陆沉舟压抑不住的、一声短促的闷哼。
顾微微被他带得一个趔趄,撞在他背上,鼻尖瞬间充斥了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湿冷的潮气。她稳住身形,心脏狂跳,惊疑不定地向前看去。
借着水波反射的、不知从何处透下的、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月光般的清冷光线,她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情景。
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被地下暗河侵蚀出的、不大的洞腔。暗河在这里变得稍宽,水流湍急,在岩石上冲刷出哗哗的声响。而陆沉舟刚才的踉跄,是因为他踩到了水边一块长满青苔、异常湿滑的卵石,差点滑倒。但他硬生生用受伤的右腿(?)和左手撑住了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,稳住了身体,代价是肋下的伤口似乎被狠狠牵扯,鲜血瞬间将按在那里的布料浸透,滴落在地面的浅水中,晕开暗红色的痕迹。
他背对着她,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,扶着岩石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没有立刻动弹,只是低着头,剧烈地喘息着,似乎在对抗着那阵突如其来的、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。
顾微微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那因为忍耐痛苦而微微弓起的、颤抖的背影,看着他脚下水中缓缓晕开的血色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恨意,怀疑,恐惧,在此刻,都被一种更直接、更原始的、对生命流逝的惊惧所取代。
他伤得很重。比她想象的,可能还要重。他能支撑到现在,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而此刻,这个奇迹,似乎随时可能在这黑暗冰冷的地下水中,彻底熄灭。
“……你怎么样?” 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,在哗哗的水声中响起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陆沉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喘息了片刻,才用更加嘶哑、几乎破碎的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没事。继续走。”
他说着,试图直起身,继续前进。但身体刚刚离开岩石的支撑,就是一个剧烈的摇晃,差点再次摔倒。
顾微微几乎是下意识地,上前一步,用自己尚且能动的左手,扶住了他那只没有按着伤口、但也在微微颤抖的左臂。
肌肤相触的瞬间,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他的手冰冷,她的同样。但这一刻,不再是单纯的拖拽,而是一种……笨拙的、互相的搀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