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余烬与“囚徒”的无声探索

小主,

这很冒险。“观测者”可能无处不在。但待在原地,同样是等死。

她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。等待陆沉舟似乎陷入更深沉的昏睡或自我调息,等待光线变化到某个有利的角度,也等待自己积攒起足够的力气和勇气。

时间,在令人煎熬的寂静和紧绷中,继续缓慢流淌。高窗外的光线,渐渐从清冷的灰白,染上了一丝午后特有的、慵懒却无力暖意的淡金。仓库里的温度似乎也稍微回升了一点点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潮湿,并未散去。

陆沉舟的呼吸声,似乎变得更加平稳绵长,甚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、几乎听不见的间隔,仿佛真的睡着了。但他那只没有受伤、一直随意搭在膝上的左手,食指却几不可察地、极其规律地,每隔大约三十秒,就轻轻叩击一下膝盖。那是无意识的动作,还是某种保持清醒、计时、或者……传达信息的方式?顾微微无法判断,但这细微的动作提醒她,这头猛兽的警觉,从未真正放松。

不能再等了。再等下去,她的体力会随着体温的流失和精神的消耗而进一步衰退,机会将更加渺茫。

顾微微缓缓地、极其自然地,动了一下。她先是像刚刚睡醒般,轻轻呻吟了一声,声音虚弱,带着伤痛带来的不适。然后,她慢慢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(这个动作可以掩饰她迅速观察四周的目光),脸上露出疲惫、痛苦和一丝对环境的茫然。

她先看了一眼依旧靠墙闭目、似乎毫无所觉的陆沉舟,然后,目光投向远处墙角那个干涸的水龙头,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罐头盒。她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带着渴望的叹息。

接着,她尝试着用手撑地,想要站起来。动作很慢,很艰难,右腿完全无法用力,只能依靠左腿和手臂,一点点将自己撑起,过程中因为牵动脚踝的伤而忍不住倒吸了几口凉气,脸色更加苍白。这一切表演,都必须真实,必须像一个重伤虚弱、求生本能驱动下,想要获取最基本生存资源的人。

她站起来了,摇晃着,扶着旁边的木箱,喘息了片刻。然后,她拿起那个空罐头盒,一瘸一拐地,向着水龙头的方向,缓慢挪去。她的目光低垂,似乎只关注着脚下坎坷不平的地面和那个水龙头,但眼角的余光,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,飞快地扫过途经区域的每一个细节——地面灰尘的痕迹,墙壁的裂缝,头顶管道的走向,以及另外两个帆布覆盖物的状态。
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伴随着清晰的、艰难的挪动声和喘息,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放大。这既是表演,也是现实。她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。

走到水龙头边,她拧开(之前陆沉舟打开的阀门还开着),接了半罐头盒水,加入净水片,等待。在这个过程中,她背对着陆沉舟和大部分仓库空间,似乎是绝佳的观察身后情况的机会,但她克制住了立刻回头的冲动,只是微微侧身,用极其自然的幅度,扫了一眼她刚才注意到的、那个靠近里侧墙壁的帆布覆盖物。

距离更近,看得更清楚了。帆布边缘的灰尘痕迹,确实有些不对劲。而且,在帆布与墙壁接壤的底部阴影里,似乎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、颜色比周围墙壁略深的、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圆形痕迹,像是……一个被巧妙伪装过的、微型广角镜头?

她的心脏猛地一缩,赶紧移开目光,装作低头查看净化中的水。不能长时间盯着那里,会引起怀疑。

水净化好了,她喝了几口,冰凉带着铁锈味的水滑过喉咙,带来些许湿润。然后,她没有立刻回去,而是拿着罐头盒,目光“无意”地扫过水龙头旁边堆放的几个满是锈迹的空油桶和破烂木板,又看了看更远处那个相对较小的、靠近一堆废旧轮胎的帆布覆盖物。

她像是犹豫了一下,然后拖着伤腿,慢慢向那堆废旧轮胎和那个较小的帆布覆盖物挪去。动作依旧迟缓艰难,仿佛只是被好奇心或无意识的行动所驱使,想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,或者仅仅是想找个稍微隐蔽点的地方休息。

她的心跳如擂鼓,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。她知道,自己此刻的每一个动作,都可能被“观测者”记录、分析。但开弓没有回头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