槿的小院,是这个村子唯一真正的秘密。它不在任何地图上,即便有人误打误撞走到巷子尽头,也只会看到一堵斑驳的老墙。唯有在月圆之夜,心怀巨大执念之人,或许能瞥见一扇若隐若现的木门——那是槿为自己设下的结界入口,是她远离尘嚣与冥府喧嚣的方寸净土。
槿,表面上看,是个再平庸不过的自由职业者,卖些不值钱的插画,写些无人问津的故事。但在这平庸的表象之下,她是行走于阴阳边缘的幽冥使者,更具体地说,是一位梦魇使者。她的职责,并非制造恐惧,而是潜入那些被混乱梦境纠缠的灵魂深处,梳理、引导,有时,也需要“清理”。
午后,阳光被结界过滤得温顺而暧昧。槿伏在画案上,竟罕见地睡着了。墨迹未干的画稿被手臂压出褶皱,她也浑然不觉,径直坠入了那个奇怪的梦境。
——边界、污渍与评判
她先是感觉自己睡在别人家的大门口,冰凉的石阶硌得她很不舒服。仿佛是被脚步声惊醒,她仓促起身,迎面遇上一位不太熟悉的邻居。寒暄似乎都省略了,槿随意的鬼使神差地坐到一堵矮墙上。墙矮得尴尬,仿佛一抬腿就能跨过去,但她只是坐着,与邻居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。
潜意识里,她觉得自己旁边有一滩污秽之物,她看向那个不太熟悉的村民,没好意思问有没有纸巾之类的东西,好处理这个恼人的东西。
“罢了。”槿叹了口气,在梦里也保持着一种无奈的无实。她瞥见墙角有一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烂布,便捡起来,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。动作间,带着一种处理麻烦工作时的熟练与麻木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入时、容貌姣好的女人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。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嘲弄和优越感的笑意,开口道:“你看看你,坐成什么样子了?”不等槿回答,女人便点开手机屏幕,凑到她眼前。那是一段视频,像是在某个奢华酒店的宴会厅,一群人围着一个坐在高高椅背上的人,正嬉笑着将蛋糕抹在那人脸上,场面热闹带些混乱。视频里的主角肆意且放纵。和槿有几分相似
槿凝神细看,心跳平稳。然后,她清晰地、肯定地对那个女人说:“那是你,不是我。有点像,但不是我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说完,槿起身说,“我得回家洗澡去,这里有点脏。”
她起身离开,甚至客气地邀请了那个女人:“要不要来我家坐坐?”那女人扬了扬手机,语气疏离而匆忙:“不了,我还有很多事要忙。”槿听了,非但不失望,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“哦,那算了,也没必要。”她转身,步伐坚定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。路过女人家门口时,她看到一棵极美的花树,满树粉云,绚烂夺目,但她脚步未停。
直到看见自家门口那一片整齐的、绿油油的菜畦,她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。“这样整齐的菜畦,肯定是村里统一给种的吧?”梦里,她冒出这样一个古怪又安详的念头。
槿猛地从画案上惊醒,额角沾着细微的汗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空气中的微尘缓缓浮动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裙子,干净如初。但那种被污渍沾染的粘腻感,和面对评判时的清醒疏离,却异常清晰地残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