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讲。”殷邺沉声道。
殷澈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章,双手呈上:“父皇,儿臣亦收到南疆来报,与李监军所言,略有出入。此为儿臣协理后勤以来,与南疆前线物资调运、战报往来之相关记录摘要,以及部分前线将士之见闻陈述。请父皇御览。”
曹谨忠连忙上前接过,呈给殷邺。
殷澈继续道,声音清晰平稳,回荡在大殿之中:“李监军弹劾赵将军‘擅自调兵,贪功冒进,损耗精锐’。然据儿臣所得前线记录及将士陈述:自李监军抵达铁索崖后,赵将军所行军事,无论大小,皆曾向监军行辕通报。所谓‘擅自调兵’,实为赵将军根据斥候情报,判断妖族前锋冒进、补给线延长之战机,建议以精锐小股部队进行袭扰,以挫敌锐气。此议,曾于军议时提出,李监军以‘陛下坚守旨意’为由否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面色微变的崔文远等人:“赵将军身为统帅,面对战机,提出建议,乃其本分。李监军否决,亦在其权责。然李监军否决后,赵将军是否还强行出兵?儿臣所得记录显示,自那次军议后,赵将军再未提大军出击之事。所谓‘擅自调兵’,所指为何时?何地?调遣多少兵马?由何人统领?目标为何?李监军奏章中,语焉不详。”
“至于‘损耗精锐’。”殷澈语气转冷,“儿臣这里有一份详细的战损记录。自李监军抵达后,铁索崖守军与妖族发生大小接触十七次,其中十六次为妖族主动挑衅或小股渗透,守军被动应战,累计伤亡一百零三人。唯一一次我军主动出击,乃是三日前,一支十五人的精锐斥候小队,在执行侦查任务时,意外遭遇妖族补给队护卫,发生激战。此战,我军阵亡两人,伤五人,毙伤妖兵及妖兽共计三十余,并成功绘制妖族补给线路详图一份,焚毁其部分粮草。”
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份草图副本,由曹谨忠转呈殷邺:“这便是那份补给线路图。据送回情报的将士亲口所述,他们接到的命令是‘侦查’,遭遇战纯属意外。而正是这份意外获得的情报,指明了妖族一处关键中转营地及补给路线。以两人阵亡、五人负伤的代价,换取此等关键情报,并毙伤三十余妖兵,究竟算是‘损耗精锐’,还是……物有所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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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刚才那位抨击赵坚“浪战损兵”的御史,目光如电:“若按这位大人所言,前线将士连执行侦查任务遭遇敌人、被迫自卫反击,都成了‘浪战损兵’,那是否意味着,我大殷边军,只能缩在关墙之后,任由妖族窥探、集结,而不能派出任何斥候?如此,与盲人何异?又如何守土?”
那御史面红耳赤,呐呐不能言。
殷澈转向殷邺,躬身道:“父皇,儿臣并非要为赵将军辩护所有。战场之事,瞬息万变,孰是孰非,有时确难厘清。然,评判一事,当以事实为依据,以数据为准绳。李监军奏章中,多为主观臆断之词,缺乏具体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数据之佐证。而儿臣所呈,皆为前线日常记录、物资调运凭证、以及将士亲述,皆有迹可循。”
“此外,”他声音提高,“儿臣协理后勤,所有经手物资调运,皆有编号、有记录、有交接文书。荆襄至落凤坡段运输,已如期完成近半,损耗低于预期。此亦证明,前线军务系统,至少在后勤接收环节,运转正常,并未因主帅‘刚愎’、‘怨望’而出现混乱或抵触。若赵将军真如李监军所言那般不堪,其麾下各级将领、后勤官员,又如何能如此高效配合朝廷新法?”
这一连串的反问和举证,逻辑清晰,证据环环相扣,尤其是那份关键的妖族补给线地图和详细战损数据,与李懋模糊而情绪化的指控形成了鲜明对比。殿内许多原本中立或心存疑虑的官员,不由得暗暗点头。太子的辩驳,有理有据,更显扎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