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渊心领神会。
这“风云变幻”四字,才是这场偶遇的真正核心。
他目送顾麟士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,坐上一辆气派的黑色别克轿车离去。
“少爷,咱们也请吧。”
福伯侧过身,为他引路。
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已悄然停在不远处,一名年轻的随从敏捷地拉开车门。
沈知渊点头,弯腰入座。
福伯则坐在了副驾驶位。
车门关闭,码头的喧嚣与泥腥气仿佛被瞬间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车厢内一时安静,只有引擎在低沉地轰鸣。
沈知渊靠在柔软的后座上,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高耸的西式大厦与低矮破败的棚户区犬牙交错。
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与拼命奔跑的黄包车夫在争抢道路。
巨幅的月份牌美女广告画下,是面黄肌瘦、步履匆匆的行人。
光怪陆离,又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。
“福伯,离家这些年,上海变化不小。”
他看似随意地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“我看外滩那边,又起了好几栋新楼。”
福伯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看了少爷一眼,回答得十分谨慎。
“是,少爷好眼力。这几年,洋人的银行、商行越开越多,地皮也一天比一天金贵。咱们沈公馆所在的法租界,还算清静些。”
“清静好,祖父和父亲也喜欢清静。”
沈知渊语气平和,话锋却陡然一转,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切向他最关心的位置。
“不过,这市面看着繁华,底下却未必太平。我听顾世伯提及,近来国内银根奇紧,不少实业家都叫苦不迭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落在车厢每个角落。
“咱们家的永昌银号,一切可还顺当?”
吱——
一声轻微的摩擦声。
福伯握着方向盘的手,几不可察地猛然攥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但他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变化,只是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丝,也更圆滑了。
“银号有大老爷和几位老成持重的掌柜们操持着,根基是稳的。只是这大环境如此,风雨飘摇,难免有些小波折,旁的……老奴就不敢妄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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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迅速将话题引开。
“少爷您刚回来,一路劳顿,这些烦心事,自有老爷们操心。您还是先歇息几日,下月族庆在即,届时宾客盈门,那才需要您多费神呢。”
这番回答,既未承认也未否认,完美地将皮球踢了出去。
沈知渊心中冷笑。
星图的警示,果然不是空穴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