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啦?”母亲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锅铲,“洗手吃饭,今天炒了你爱吃的酸辣土豆丝。”
饭桌上,依旧是那几样家常菜。母亲一边给他碗里夹菜,一边又开始了她持之以恒的“主题宣讲”:“你张阿姨今天又碰见我了,追着问你到底跟人家实验小学那姑娘见不见面?你说你,老这么拖着,像什么话?那姑娘我见过,模样周正,性子也稳,工作更是没得挑……”
刘致远埋头扒着饭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试图蒙混过关。
一直沉默着吃饭的父亲,忽然放下了筷子,拿起桌上的劣质白酒瓶子,给自己倒了小半杯,抿了一口,然后抬起眼,目光沉郁地看向刘致远,声音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我看,就定个时间见见吧。老大不小了,该考虑成家了。那姑娘我托人打听过,家风正,本人也本分。找个这样的,过日子,踏实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爸,妈,”刘致远停下筷子,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那颗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,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、像是随口一提,“现在时代不一样了。你们看报纸听广播没?南方,比如深圳、珠海那边,发展得快得吓人,机会也多得很。我们单位今天还下了文件,鼓励停薪留职去闯一闯呢”
“机会?”母亲立刻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和不满,“什么机会?不就是投机倒把吗?致远,你可不能有这种危险的想法,咱们是正经的工人家庭,祖祖辈辈都是靠手艺、靠力气、靠国家分配吃饭,稳稳当当才是福。那些跑到南边去的,有几个落着好了?你别听风就是雨。”
父亲的脸色也更沉了几分,他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酒液都溅出来几滴。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家之主的绝对权威,“南方再好,那不是咱的家,在单位好好干,跟领导同事处好关系,比什么都强,别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。”
父母的话语,像两堵厚实的、无形的墙,从左右两侧向他挤压过来,让他感到一阵胸闷。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点什么,为自己内心那股躁动不安的火焰争取一点空间和氧气,但看到父母那写满了担忧、不解,甚至有些愤怒的脸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,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,默默地咽了回去。
那晚,他把自己关在那间不足八平米的小卧室兼书房里。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,将他笼罩在一个小小的、与外面世界隔绝的光圈里。他铺开信纸,拧开钢笔,准备给秦雪娇回信。
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许久,却迟迟无法落下。窗外,是清河市寂静的夜,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和火车的汽笛声。他的内心,却翻涌着与这静谧夜晚截然相反的惊涛骇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