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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刻地体会到,在小地方,所谓的“人脉”和“面子”,是一种多么强大的无形枷锁。它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关系网,将每个人牢牢地固定在各自的位置上,任何试图挣脱的举动,都会被视作异类,遭到无声却有力的排斥。
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处不在的、软性的绑架窒息时,秦雪娇的信,再次像一只穿越风雨的鸽子,落在了他的窗台。
这一次,她的信写得格外长,字迹也似乎比以往更加用力。她并没有过多谈论自己的苦闷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层面:
“……致远,近日教学之余,重读鲁迅,感触尤深。先生笔下之‘铁屋子’,何其形象。你我如今所处之境,虽无性命之忧,然精神之困顿,与屋中沉睡之人,又有何异?近日听闻,南方有‘人才市场’之说,人可像商品一样自由选择流动,凭能力吃饭,而非仰仗关系与户口。此说于我,犹如天方夜谭,却又忍不住心驰神往。
然而,鲁迅先生亦言:‘地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’我思忖,或许我们这一代人,注定要成为探路者。前路必然荆棘丛生,会迷茫,会碰壁,甚至会头破血流。但若无人去走,路便永远不会出现。
有时我想,安稳或许是一种更大的风险,当我们年老回首时,会发现自己的生命,不过是一张毫无波澜也毫无色彩的苍白日历。而改变的风险,至少蕴含着创造丰富履历的可能。当然,此言并非鼓励盲目冲动。‘造舟楫’之过程,必然伴随对自身能力的清醒认知与艰苦磨练。我于此间,除自学英语外,亦开始尝试向一些南方出版的文学刊物投稿,虽屡遭退稿,然每次提笔,都觉是与外界建立联结之尝试,心甚慰之。
不知你处,‘舟楫’打造得如何?可有具体之规划?盼来信详谈,你我虽隔山水,然思想同步,便如并肩同行”
读着秦雪娇的信,刘致远仿佛能看到,在江南那个潮湿闷热的夜晚,她如何在批改完学生作业后,点灯熬油,伏在简陋的书桌前,一字一句地写下这些充满力量与思辨的文字。她的坚韧,她的清醒,她的行动力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自己的犹豫和拖延。
她不仅在精神上与他共鸣,更在行动上走在了他的前面! 投稿,这意味着她已经开始主动地、用自己的方式,去叩击那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了。
一股惭愧和钦佩的情绪,在他心中汹涌。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他必须做点什么,立刻,马上。
他将秦雪娇的信仔细收好,然后毅然拉开了抽屉,再次拿出了那封写给夜澜的信。他看着那个空白的收信地址栏,目光变得坚定起来。
找不到深圳电台的详细地址?那就去问,去查。
第二天上班,他利用去资料室查阅文件的机会,装作不经意地向负责收发报纸和信件的老师傅打听:“师傅,咱们局里订的《广播电视报》,上面会不会有外地电台的地址信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