愤怒、屈辱、不甘、绝望……种种情绪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、冲撞,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宣泄的出口。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。
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!
“砰——!”一声闷响,烟灰缸被厚实的玻璃弹了回来,滚落在地毯上,连一丝裂痕都没有留下。就像他的反抗,在这铜墙铁壁般的现实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。
他颓然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攥着昂贵的地毯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,却没有一滴眼泪。
原来,成年人的崩溃,真的是无声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缓缓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璀璨而冷漠的都市夜景。深圳,这座他曾经满怀憧憬而来的城市,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,给了他最深刻的一课。
小主,
这里没有温情,只有利益;没有绝对的清白,只有权衡后的牺牲。他太天真了,天真到以为凭借努力和一点点小聪明就能站稳脚跟,天真到以为陈静那样的人会真心帮他。
现在,梦醒了。代价是遍体鳞伤,和一份即将背上的、并不属于他的工作污点。
第二天,果然有人送来了离职文件和一份措辞严谨的“情况说明”,要求他承认在项目执行过程中存在“流程执行不严、监管不到位”的责任。送文件的人依旧是面无表情,公事公办。
刘致远看着那份文件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没有再愤怒,也没有再挣扎。他知道,这一切早已注定。他拿起笔,在那份将他定性为“失职者”的文件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笔迹稳定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签完字,送文件的人收走资料,同时递给他一个信封:“这是公司给你的离职补偿,以及……陈总个人给你的一点心意。”
刘致远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,没有打开看。他知道,这里面不仅是钱,更是买断他沉默、让他乖乖消失的封口费。
来人离开后,刘致远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,感觉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这钱,沾着屈辱,带着妥协的味道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。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小区门口,陈静坐在驾驶室里,似乎正在打电话。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,抬起头,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陈静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,然后便发动车子,汇入了车流,很快消失不见。
没有告别,没有解释。一切都结束了。
刘致远收回目光,看着手中那个信封。他忽然冷笑一声,走到垃圾桶旁,将那个装着“补偿”和“心意”的信封,毫不犹豫地、狠狠地塞了进去。
他不要这沾着污点的钱。哪怕身无分文,哪怕前路迷茫,他也不要这种施舍般的“干净”。